沈听澜猛地转过头去。
李莲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脸从枕头里转了过来,侧着脸靠在枕头上,看着她。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额头上还有汗珠,眼眶下面还有青黑——但他在笑。
嘴角微微弯着,弧度不大,但很真。眼角也有了一点细细的纹路,像是平静的湖面被微风吹起了涟漪。最让沈听澜移不开眼睛的,是他的眼神——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再是淡淡的、疏离的、像隔着一层薄雾的样子了。
那层薄雾散开了。
底下是清澈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孩子气的光。
像是冰封了三年的湖面,在春天第一缕阳光的照射下,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底下流动的活水。
沈听澜看着他的眼睛,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见过很多人笑。
江湖上的笑,有假笑、有冷笑、有苦笑、有皮笑肉不笑。她自己也经常笑,笑着面对一切困难,笑着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
但李莲花这个笑容不一样。
它不是给任何人看的,不是为了应付任何人,不是为了掩饰任何东西。它就是——自然而然地、不由自主地、从心底里漾出来的。
像是一朵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地开了。
“你笑了。”沈听澜的声音有些抖。
李莲花收起笑容,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表情:“没有。”
“有!你笑了!我看到了!”沈听澜凑近了一些,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再笑一个!”
李莲花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回枕头里。
“我累了。”声音闷在枕头里,含混不清。
沈听澜看着他后脑勺上几缕散乱的头发,忍住了想伸手摸一摸的冲动。
她站起来,走到药炉前,开始煎药。一边煎药,一边哼起了小曲。曲调轻快活泼,像山涧里的溪水,叮叮咚咚地流着。
李莲花趴在床上,听着她的哼唱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很小。
但很真。
—
第二天的施针,比第一天更疼。
沈听澜早就告诉过他,金针渡穴的疼痛是递增的。第一天是最轻的,因为堵塞的经脉还没有被完全打通,疼痛的信号传递也不完全。第二天开始,经脉逐渐畅通,疼痛感会越来越强烈。
第二十一针落下的时候,李莲花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一口黑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沈听澜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继续施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