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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花是在一片黑暗中醒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慢慢浮上来,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他听到了雨声——不是暴雨了,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打在楼顶的瓦片上,声音细碎而绵长。
他感觉到了疼痛。全身的经脉都在痛,像是被人用针扎了千百遍。但这种疼痛和碧茶之毒发作时的疼痛不同——发作时的痛是撕裂的、毁灭的,而这种痛,是带着一丝生机的。
像是有人在告诉他:你还活着。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
光线很暗,只有床头架子上一盏快要燃尽的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借着这点光,他看到了床边的人。
沈听澜趴在床沿上,半个身子都探在床上,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手指还保持着诊脉的姿势。她的头发散着,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肩上,衣衫也是湿的,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像是被暴雨浇过之后又穿着睡觉的衣服。
她的脸侧着,压在手臂上,睫毛微微颤着,睡得很不安稳。她的眉头是皱着的,嘴唇微微有些发干,脸颊上……
李莲花的目光停在了她的脸颊上。
有一道泪痕。
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在微弱的火光中反射出一线光亮。不是新流的泪,已经干了,但痕迹还在。而且不止一道——她的整张脸都像是被泪水洗过一样,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她哭过了。
是为他哭的。
李莲花看着那张带着泪痕的脸,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昏迷之前,他隐约记得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那个声音很急,很怕,带着哭腔,一遍一遍地叫他“李莲花”。他当时想回应,但嘴巴像被封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后来,他感觉到了针。一根一根的金针刺入穴位,每一针都又准又稳。他能感觉到施针的人内力深厚、手法精湛,但也能感觉到那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技术不精,是因为害怕。
她在害怕。
害怕救不了他。
再后来,他迷迷糊糊地听到她在说话。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我花了十年才找到你……”
“你说过要让我治你的……你不能反悔……”
“李莲花……你听到没有……你不许死……”
他当时想说:我没死,你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