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的手微微有些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一直在克制自己不要心软。
金针刺穴最忌讳的就是心软。针要深,要准,要稳。手一抖,针偏了,轻则无效,重则伤及经脉。她必须把自己的心疼和心疼都压下去,把自己变成一台精准的机器。
“好了。”她说,声音有些哑,“针要留半个时辰,你先别动。”
“嗯。”李莲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沈听澜站起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的手还在抖,茶杯里的水晃出了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她喝了一口水,靠在桌边,看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半个时辰后,她取下了所有的金针。
李莲花的后背上留下了几十个红点,每个红点周围都有一圈淡淡的淤青。沈听澜用药膏帮他涂抹了针孔处,然后帮他把上衣拉好。
“今天到这里。”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明天继续。”
李莲花翻身坐起来,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颊上。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力竭。一个时辰不间断地施针、渡内力,对施针者的消耗极大。
“你累了。”李莲花说。
沈听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没事。这点累算什么,我以前——”
她忽然住了嘴。
以前什么?
以前在药王谷的时候,师父让她练金针,一天练六个时辰,扎断了一百多根针,手指肿得像胡萝卜,她也没喊过累。
但这些话不能说。
“我以前跟着师父学艺的时候,比这累多了。”她换了一个说法,笑得没心没肺,“这点小场面,小意思。”
李莲花看着她,目光深沉。
他没有追问,但沈听澜知道他在看她。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她身上,让她既觉得温暖又觉得心慌。
“明天什么时辰?”李莲花问。
“辰时。”沈听澜说,“你先休息,我去准备明天的药材。”
她收拾好金针和药膏,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李莲花的声音。
“沈听澜。”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
沈听澜的眼眶一下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