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不错,学得倒挺快。”清明赞赏地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教学成果十分满意。
他从所剩无几的肉条上再次撕下来一小条肉干,正准备喂给野鸡脖子,手上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他抿着嘴思索了片刻后,指尖忽地在身侧一片边缘锋利的树叶上一划。一道极细的血口瞬间出现在了他的指腹上。轻轻挤了挤那条细口,一滴圆润饱满的血珠便从皮肉下渗出来,被清明滴在了肉干上。
拿到眼前看了看那片染着自己血的肉干,清明嘴角上翘着,把它喂给了立着上半身等食的野鸡脖子。而不过眨眼的功夫,他指尖那道伤口便已悄然愈合,没留下半点痕迹。
“往后离了我,你就再也吃不到这味道喽。”清明似笑非笑地喃喃。
而在他的低语中,只见那条野鸡脖子探出的信子刚在空气里接收到一丝血液的气息,整条蛇便骤然一僵。它的竖瞳剧烈收缩了两下,下一瞬,它的蛇冠充血耸立,彷佛突然被某种原始而疯狂的渴求裹挟,猛然蹿起,往前一扑,一口将那块肉干囫囵吞进了肚子里。
就在这时,寂静的雨林深处传来了踩碎湿朽枯枝的沉重脚步声。
几道警惕的身影穿过重重湿冷阔叶的遮挡,再次摸回了这片被放弃的营地。领头的正是吴叁省。
他此时身上依旧裹着一层厚厚的淤泥,神色沉稳冷硬。面对刚刚退去的致命蛇潮,他并没有显露出半点退意,步子踩得极稳。然而,在踏入营地、确认四周暂时没有野鸡脖子出没后,吴叁省的目光骤然定在了印着蛇爬行痕迹的泥地上——先前被咬死的那几个伙计的尸体,此时早已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了。
他的脸色猛地一沉,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阴鸷。但他没有多废话一句,只是抬手一挥,冷声指挥着身后的三名心腹伙计,以及六七个拖把手下动作有些散漫的杂牌兵开始收拾残局。
“按人数拿分配好的物资,带上下水需要用的设备。多余的都留在这儿,贪多什么也带不走。”吴叁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沙哑与威严,“这地方血气重,野鸡脖子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再杀回来。”
伙计们没人多话,谁也不敢去深究那些尸体究竟被拖去了哪里。听到吴叁省的话后,他们立刻兵分两路,一组去翻动地上散落的防水包,把必需品飞快打包上肩;另一组则跑进帐篷,去拿设备。
清明藏在树冠暗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他敏锐地发现,吴叁省看似在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四周,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瞄主帐篷遮阳棚下面的一个堆满文件的石台子。
没过几分钟,那几个伙计便收拾妥当,其中一个快走过来向吴叁省低声汇报:“三爷,装备点齐了。”
“嗯,撤。”吴叁省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动作干脆,转身顺着来时的灌木缺口快步撤离,脚步声很快便融进了密林的暗色中。
可树冠上的清明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确信吴叁省刚刚的眼神绝不是无意的,这老狐狸肯定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
果不其然,营地只冷清了五六分钟,伴随着细微的草叶摩擦声,吴叁省就独自一人顺着隐在草丛后头的那条小路,快步折返了回来。
在迅速检查了一圈四周,确认无人后,他周身那股紧绷着的冷硬气场终于稍稍松懈了一瞬,眉眼间也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疲惫。但他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半分迟疑。
吴叁省快步走到刚才频繁用余光扫过的那个石台边,伸手把上面堆叠的文件全部搬到了一边。然后,他从早已熄灭的篝火边缘挑拣出半根被烈火烧透、一头已经彻底炭化的焦黑断枝。以炭为笔,他动作极快地在石台上用力地写了起来。
焦黑的树枝磨过石台,发出“沙沙”的轻响。
从他手腕移动的弧度,清明可以推断出他写下来的字迹定然是潦草且带着他特定连笔习惯的。也就是说,这个需要他单独跑回来偷偷写下的留言,一定不是给外人看的,而是只有极亲近的人,才能一眼认出的“家书”。
那写在石台上的话,毫无疑问是他给无邪留的。
随着最后一笔重重划下,吴叁省将断枝随手掷回余烬之中。他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定定地站在石台前,目光在那两行焦黑的字迹上凝固了片刻。而后,他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是在雨林闷热的空气中咽下了一声未出口的叹息。
随后,他动作麻利地将被他推到一边的厚重资料和图纸重新搬回原处,将那片字迹遮了个严严实实。
做完这件事后,吴叁省再无半分留恋。他钻进主帐篷,单手拽出来一个一看就十分沉重的灰黑色大容量战术背包甩上肩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营地。
清明用余光瞥了眼脚边立着身子、吐着信子朝自己讨食的野鸡脖子,没理会它那副谄媚样儿,身形轻巧地自树冠的阴影中翻身跃下。
他几步走到石台前,轻轻搬开了那些资料,吴叁省刚刚留下的焦黑粗粝的字迹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我们已找到王母宫入口,入之绝无返途,自此永别,心愿将了,无憾勿念。
且此地危险,你们速走勿留。
清明轻轻“嗯?”了一声。
从他们遇到蛇潮、离开营地也就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到底遇到了什么奇遇,才会让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西王母宫的入口啊?
疑惑间,清明眼底那抹被挑起的兴趣翻涌上来。
心动不如行动!
他将文件原封不动地挪回原处,不再管树上那条被他强制性上了一堂人语特训课的野鸡脖子,直朝着吴叁省离开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