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无尽夏开了。
裴彻种下去的那几株,在墙根下连成一小片蓝色的花丛。
方听雨天天按照裴彻说的隔两天浇一次水,浇的时候蹲在花前面自言自语,有时候跟花说今天吃了什么,有时候跟花说裴彻今天又凶他了,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裴彻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远远地看着方听雨蹲在花前面念念有词,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嘴角的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离别
八月二十四号。
方言梦一大早就出了门,说是去镇上买些布料,要做秋衣,方听雨本来想跟着去,但裴彻说今天得收拾行李,他就没去。
其实也没什么行李好收拾的,裴彻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双鞋,一个旧钱包,全部家当加起来装不满一个行李箱。
方听雨坐在床上,看着他往行李箱里叠衣服,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在对待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他从床上滑下来,跪在地板上,从裴彻手里抢过一件t恤。
“我来帮你叠。”
裴彻没有阻止。
方听雨把t恤摊在地上,左折一下右折一下,叠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的,跟裴彻叠的完全没法比,他盯着自己叠出来的那坨东西看了一会儿,又把它抖开,重新叠。
叠了三次,还是歪的。
他把t恤往地上一扔,不叠了。
裴彻弯腰捡起来,三两下叠好放进行李箱。
方听雨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双手抱着膝盖,看着裴彻把行李箱合上,拉好拉链,然后放在墙角。
裴彻在他旁边坐下来,后背靠着床沿,和他并排坐在地板上。
窗外的知了还在叫,声嘶力竭的,好像要把整个夏天的力气都耗光。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看着墙角那个行李箱,谁都没有先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彻先动了,他站起来,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绿豆沙,那是他早上熬好的,冰了一个下午,正是最好喝的时候。
他倒了两碗,一碗递给方听雨,一碗自己端着,重新在他旁边坐下来。
方听雨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绿豆沙很甜,冰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但没有凉透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
“裴彻。”
“嗯。”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裴彻端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碗沿贴在嘴唇上没有动。
“早上。”他说,“最早那班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