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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第1页)

手背青筋凸起,应春生满意地听着那里的声音,嗓音喑哑,眸色深重:“阿染,我做了很多噩梦。”

“在昭狱里,我时常想,死或许没有那样可怕,左不过一捧灰,世间生命终有那一日。”

“但人存于世间,行尸走肉毫无意义,林尽染,你教会我重新怕死,又让我怕死得毫无意义。”

“当年跪宫门当阉奴,家破人亡,我便死过一次了。”

“是你说非我不可,是你要赖上我,如今我这残破的身子让你瞧了,阴暗心思让你探了,你已经知晓我不是你曾倾慕的谦谦君子,别妄想还能甩掉我。”

“你既把真心强塞给我,就别想收回去,我这般人,沾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希望你在我死后寻个好夫君是假,我恨不能死后还阴魂不散地来缠着你。”

他轻柔地吻上潮湿,喃喃般的声量同她说:“待你不要我的那一刻,我才是真的一无所有,死得其所。”

面圣

翌日,天将亮未亮时,张奉接到宫里旨意,来将林尽染唤醒准备入宫面圣领赏。

对此,应春生先起身让花朝去取宫装,先她一步起身,到梳妆台去。

林尽染很是意外,皇帝要赏也不必亲自见她,迷迷糊糊地起来后看到应春生在找什么,打着哈欠走过去:“你找什么?”

“妆粉,”应春生一顿,耳根有些红,不自在地指了指她脖颈间淡红的齿痕,先发制人道,“阿染,你怎由我胡闹,再有下次,你莫要让我上榻了。”

“好啊。”林尽染顺口应下,困得眼冒金星,“你今晚就不用上榻,我看你有力气得很,病应是好得不行了。”

说着,精准拿出能遮盖痕迹的妆粉递过去,强制清醒:“我首次面圣,可需注意什么?”

“李嬷嬷教过的你没忘就无需准备什么。”应春生打开盖子,指背捻起白色粉末,就要往林尽染脖颈处抹。被她下意识往后缩着躲开。

“春生,你这是要糊我一身?”林尽染盯着他手里的一大团,轻笑,“你去歇着吧,我让花朝来。”

正巧花朝送来宫装,但应春生没动,手里拿着妆粉,平静地看她片刻,才递给花朝。

林尽染刚坐下,就听见他去到窗边自言自语般念叨:“皇帝想见你,不会是领赏这么简单,或许会问你我的事,你一概不知便好,你半低头,少让他看你的脸若生了旁的心思,你就装傻充愣,他讨厌愚笨之人,我让张奉随你一道。”

“谢谢你的馊主意,希望我用不上”

-

广明殿里,林尽染穿着一身藕荷色宫装,妆容得体,在高领的遮掩下,完全看不出颈侧的痕迹。

除了进殿第一眼,她一直半低着头不去看那抹明黄。

虽意外皇帝如此年轻,且丰神俊朗,但他谨记应春生的叮嘱。毕竟在应春生口中的“狗皇帝”想来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万怀瑾赐了座,内侍奉上香茗,闲话家常般,语气温和:“朕听说,你此番遭遇了些许波折?”

林尽染心中微动,皇帝不会对一个商贾之女如此,想来是让春生说对了,必定是想问她些什么。

有几分紧张,恭敬回道:“托陛下洪福,不过些许宵小作祟,未能得逞,皆是仰仗陛下天威,与夫君事先安排得当。”

万怀瑾呷了口茶:“春生做事,向来稳妥,只是此番让他受委屈了。”

目光落在林尽染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又奇异地混着一丝看似真诚的感慨:“朕有时也在想,是否对他过于严苛,但身处其位,许多事,不得不为,你可明白?”

林尽染垂眸:“陛下深谋远虑,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夫君他明白的。”

“他自然是明白的。”万怀瑾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与他年轻的面容有些不符,极为疲惫,“因为明白,他总不肯与朕交心。”

林尽染大骇,连忙起身跪下:“皇上,夫君他是奴才,是臣,承蒙陛下厚爱,可他岂敢与陛下谈交心”

“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如此拘谨。”

待林尽染重新落座,他才缓缓道:“朕与春生,说是君臣,实则相识于微时,互相成就。”

并非要等林尽染的回复,他自顾自道:“朕知道,他与朕是一样的人,我们都以痛苦的方式失去至亲,曾被世人轻贱,我们都深知权力的可贵,更知权力的可怖。”

“他不会结党营私,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党争之祸;他不会贪恋权位,因为他亲眼见过权势如何将人吞噬。”

“你二人的婚事,大抵是他唯一一次糊弄朕。”

见林尽染又要跪,万怀瑾轻笑,虚扶一把:“行了,朕不是要问罪,知你二人年少情谊,他此番护你,朕还欣慰他在这世间至少还有惦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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