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敢呀。”她笑嘻嘻地拿起旁边一块干净帕子,胡乱擦着头发,“就是觉得,应大人这手字好虽好,可照着本子印下来般,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憋憋屈屈的,不如我的字洒脱。”
应春生顺着人话就接:“是,林大师字如其人,笔走龙蛇,好不洒脱。”
林尽染满意地哼哼两声,看到他右手边没批完的公文只剩一本,便转身往软榻走:“这些是你明日的公务么?”
“明日还有明日的公务。”
“哎,我以为你今日能回来就是不忙呢,看来你日理万机,临行前是没空陪我了。”
应春生的手一顿,唇线微抿,改口道:“明日不忙。”
“太好了!娘今儿差人来信,说商队启程前我得回家中祠堂上香,求祖宗保佑平安,一帆风顺,明日你同我一起回去吧?”
“好。”
应春生快速扫过最后一份文书,那是关于江南漕运后续安排的奏报,放下笔,走过去从她手里拿到帕子,站在身后替她擦拭头发,动作轻柔。
“江南鱼龙混杂,此去小心。”他细声叮嘱着,“你那堂兄虽不着调,性子却圆滑,三教九流的人头熟,带着他一路吧,我再拨一支东厂番子随你们一路,遇事也好有个照应。”
林尽染有心逗他:“应大人是怕我被江南的温山软水勾了魂,不想回来了,特意让我堂兄盯着?可惜,挑错了人,他可不是个值得托付的家伙呢。”
应春生闻言,用帕子搓乱她的头发,嘴上却只淡淡抛出一句:“你若真不想回来了,我找个江投了便是。”
“啊?”
应春生不再说话,好像说出为了她要死要活的人不是自己。
换帕子又替她把头发细细擦了几道,牵起不知在想什么的人到梳妆台前,将长发细细梳理齐整,又牵着她坐到案前。
拿起桌上那份奏报,看似随意地问:“打算从哪处入手?”
林尽染回神,凑过去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运河支线最为通畅,只要疏通好关系,一路畅通无阻”
月光静静流淌,窗内灯火下,二人头挨着头,一个说,一个听,偶尔应春生会简洁地提点一两句关键。
湿发的潮气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种暖融而魔气的氛围悄然弥漫。
直到林尽染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应春生放下笔:“去睡。”
林尽染刚想问他睡不睡,突然瞥到书案一角。
那里放着几份显然是来自都察院或翰林院的奏疏副本。
她当着应春生的目光伸出手,拿起来,打量着他眉心微敛却没阻止,这才缓缓翻开来看。
果然是他政敌,秦丞相门下最清流、最以文章道德自诩的那批人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