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被炸得抬不起头,有的捂着耳朵蹲在坑里,有的往两边跑,有的站在原地愣,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冯远征站在高坡上,看着前后夹击的炮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咬着牙,手攥成拳头,攥得指节白。
“传令,撤。往北撤,撤到韶州去。”
副将跑过来,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声音都在抖
“将军,洋人在前面,吴国公在后面,往哪儿撤?”
冯远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跟前,眼睛瞪着他,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往北撤!听不懂人话吗?”
“往北!韶州!叶展颜在那边留了兵!”
他松开手,副将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转身就跑。
撤退比打仗还难。
洋人的炮在后面追着打,吴国公的兵在前面堵着杀,朝廷的兵被夹在中间,像磨盘里的豆子,被碾过来碾过去。
有的往东跑,有的往西跑,有的跑错了方向,撞进吴国公的包围圈里,被砍得人仰马翻。
冯远征带着亲兵冲在最前面,刀都砍卷了刃,换了一把又一把。
他脸上的血擦了又溅,溅了又擦,最后连擦都懒得擦了,就那么糊着,跟鬼似的。
跑到天黑的时候,身边的人只剩不到一半。
冯远征站在一条河边,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河水是浑的,映着他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鬼。
他抬起头,往南边看了一眼。
那边火光还在烧,把半边天都映红了,像一块烧焦的铁。
“步擎……”
他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但牙齿咬得咯吱响。
吴国公的“起义”比洋人的炮还快。
吴州城头换旗的时候,天刚亮。
那面“大吴国”的旗子在晨风里飘着,黄底红字,刺眼得很。
步擎站在城楼上,穿着一身新做的龙袍,金线绣的龙在阳光下闪闪光。
但他的脸还是那张脸,横肉堆着,眼睛眯着,嘴角翘着,跟以前一模一样。
他身后站着宋副将,腰里别着刀,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跟以前也一模一样,殷勤得很。
只是底下藏的东西,以前是刀,现在还是刀。
各地的告示贴得比朝廷的还快。
吴州、越州、楚州南部,一座接一座的城池换了旗。
有的地方是吴国公的兵打下来的,有的地方是当地的官员自己换的,墙头草,风吹两边倒,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步擎的使者在各州各县跑,嘴皮子磨破了,嗓子喊哑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大吴国,承天受命,护佑万民。
信的人不多,怕的人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