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车的想了想,又问“打赢了跟咱们有关系吗?”
老汉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拉车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后脑勺,也走了。
茶楼里的议论比街上热闹一些,但也热闹不到哪儿去。
几个常客围着一张桌子,茶壶里的水添了一回又一回。
话题从洋人扯到叶展颜,从叶展颜扯到匈奴,又从匈奴扯到扶桑,最后又从扶桑扯到洋人。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摇着头,声音不紧不慢
“这个叶督主,这两年就没消停过。”
“北边打完打东边,东边打完打南边,也不知道图个什么。”
对面一个胖子接话,声音闷闷的
“图什么?图功劳呗。”
“杀了那么多人,升了那么大的官,还不够他图的?”
旁边一个瘦子冷笑一声
“杀那么多人,就不怕遭报应?”
“现在洋人找上门来了,可不是他自己惹的祸?”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来劲。
但说到最后,谁也说不清楚这仗跟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
长衫中年最后做了个总结,声音不大,但桌上几个人都听见了
“谁输谁赢,跟咱们老百姓有啥关系?”
“反正都是交粮纳税,换谁当差不都一样?”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喝茶的喝茶,嗑瓜子的嗑瓜子,话题很快就转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士绅和官员们的反应比百姓们复杂得多,但也简单得多!
他们复杂的是心思,简单的是态度。
告示到各州各县,各地的大人们坐在衙门里看完了。
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嘴里说着“洋人欺人太甚”“朝廷一定得好好教训他们”之类的话。
但转过身去,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有的冷笑,有的撇嘴,有的端着茶盏半天不放下,盯着杯里的茶叶浮上来又沉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南一个太守看完告示,把纸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旁边的师爷凑上来,小声问
“大人,朝廷让咱们捐粮,这个……”
太守抬起手,打断他
“捐,当然要捐。”
“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怎么能不捐?”
“从常平仓里拨二百石,算在账上。”
师爷愣了一下“二百石?这……是不是少了点?”
太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孩子。
“少什么少?洋人在南边打仗,咱们在江南,隔着几千里地,意思意思就行了。”
“捐多了,上面还以为咱们多有钱呢,下次再来要,你给不给?”
师爷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转身去拟文书。
太守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越州那边的一个县令更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