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以为咱们怕了,让他以为咱们在等援军。”
“等他放松了,等他觉得胜券在握了……”
他没说下去,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的一声,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井里,等着听那声水响。
范德法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头咔吧响了一声。
“那我先回去准备。”
“船该修的修,炮该擦的擦,等你的信儿。”
他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推门出去了。
靴子踩在甲板上的声音笃笃笃的,越来越远。
冈萨雷斯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威尔逊一眼。
“那个叶展颜,我打听过。”
“扶桑人提起他的名字,脸色都变,不好对付……”
“而且上次咱们可都吃过他的亏!”
“这次……真的能行吗?”
闻言威尔逊没动,还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是不好对付……”
“但不好对付,也得对付。”
“这趟出来,打不下个地盘,回去怎么交代?”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来大周之前……”
“我就做好死在海外的准备了,这是我此生最关键的一战!”
说着他转过头,看着冈萨雷斯。
他嘴角那丝笑容又浮上来了,冷冷的,硬硬的。
“吴国公那边,麻烦你盯着点。”
“别让他跟叶展颜走太近,也别让他的人走漏了风声。”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冈萨雷斯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船舱里只剩下威尔逊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三封信,看着桌角那张被压得平平整整的纸,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海。
海面上,远处几艘船的灯光在浪里晃,一明一灭的,像眼睛在眨。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钥匙的齿在灯光下闪着暗黄色的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窗外,海浪拍着船身,哗,哗,哗,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叹气。
远处那些灯光还在晃,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次日,京城。
慈宁宫里,炭火烧得很旺。
但那股子潮气还是从窗缝门缝里渗进来,丝丝缕缕的。
缠在人的膝盖上、肩膀上,甩都甩不掉。
太后武懿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枚蜜饯,搁在嘴边半天没咬下去。
她的眼神有点散,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窗外头下着雨,不大,淅淅沥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