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年,不知为何,温枕秋觉得自己似乎有了勇气,再次踏进这个地方。
他转过头,看向牧云决。
声音低缓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之所以能看到我的……是因为她。”
在温枕秋的幼年,母亲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同”。
他异常聪明,学什么都快。
但在情感上却异常迟钝。
这令出身优渥,从小被苛刻的外公外婆严格塑造成“完美作品”的母亲,感到无比烦躁与挫败。
仿佛自己精心制作的一件器物,出现了无法容忍的瑕疵。
于是,她无可避免地,将曾经父母施加于自己身上的那套准则与高压,原封不动地映照在了温枕秋身上。
母亲沉着脸要求他:
在客人面前必须微笑,在领奖台上必须昂首,在任何需要“体面”的场合,都必须完美得体。
年幼的温枕秋并不完全理解什么是“体面”。
但他清楚地知道,如果哪一次没能让母亲满意,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可能是戒尺落在皮肉上的剧痛,可能是被锁进漆黑禁闭室的寒冷,也可能是胃部里盘旋不休的饥饿。
后来,母亲要求他必须掌握一项“高雅”的技能。
年幼的他对琴产生了兴趣,母亲难得地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立刻送他去了最好的钢琴班。
他学得飞快,音符仿佛天生就流淌在他的指尖。
那段时间,母亲待他温和了许多。
他甚至恍惚地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让母亲满意的方式。
但他毕竟是人,不是永不疲倦的机器。
当练习进度不可避免地放缓时,母亲的怒火以一种更猛烈的方式爆发了。
戒尺密集落下的感觉,至今回想起来,背上的肌肤似乎仍会条件反射般地泛起隐痛。
又一次,他被关进了那间狭小没有任何光线的禁闭室。
即使情感再迟钝,对黑暗与绝对寂静的恐惧,是所有生物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小小的他蜷缩在角落,终于崩溃地哭喊哀求:
“妈妈!妈妈求您了!我会听话的!我会好好练琴!求您放我出去……”
母亲冷硬的声音,只从厚重的门缝外透进来,不带一丝温度:
“在里面好好反思。我的儿子,不能这么没用。”
那一夜,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潮水,将他彻底吞没。
第二天,当门被打开,脸色惨白浑身发冷的他被母亲直接拽到钢琴前,手指被迫按上冰冷的琴键时,坐在一旁的父亲曾试图开口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