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红肿的眼睛,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里混杂着解脱,混杂着后怕,更混杂着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
他所有肮脏的、不堪的、阴暗到令人作呕的秘密,全都暴露在了日光之下。
可温枕秋没有推开他。
非但没有推开——
他还允许自己留下。
留在,他的领域里。
哪怕只能停留短暂的片刻。
但这份“允许”,已经足够让牧云决的心脏疯狂鼓胀,满得几乎要炸开。
他忽然意识到:温枕秋其实早就发现了,不是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个月前?三个月前?还是更早?
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对话,那些温和却意有所指的试探,那些落在他身上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目光……
原来都不是他的错觉。
原来他早就被看穿了,却仍被允许靠近,被允许踏入那片神圣的领域。
这个念头像蜜糖混着毒液,灌进牧云决干涸已久的灵魂。
他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手缓缓捂上脸。
先是低低的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来,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笑着笑着,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涌出,滚烫地灼烧着他早已红肿的眼眶。
又哭又笑,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他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
他不用再隐藏了。
无论如何——
那层包裹了他数年,沉重到快要将他压垮的伪装,终于可以彻底剥落了。
每一天都在恐惧中煎熬拉扯的日子,结束了。
他现在只渴望一件事——
回到温枕秋身边。
以任何身份,任何方式。
只要被允许存在在那片光里。
牧云决将手机紧紧按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让那条消息的温度渗入皮肤,烙进骨髓。
温枕秋还允许他靠近。
他还……没有被抛弃。
这就够了。
这就足够他活下去了。
黑暗中。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近乎幸福扭曲的笑。
第五次浇水任务完成后的第二天下午。
温枕秋在课间拿出手机,发了新的消息:
【温枕秋:晚上去我家做饭。我大概八点到家。做好后留下等我。】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只闪烁了几秒。
回复来得很快,甚至能从那个简单的字里读出压抑不住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