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哥。”
温枕秋闻声,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不解的疑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朋友。”
牧云决垂下眼帘,语气里掺杂着复杂的情感,有对朋友行为的难堪,也有一丝担心牵连自身的惶恐。
温枕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通透:“跟你没有关系。温朝和塞缪尔,是他们自己认识,自己走到一起的。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选择,也要承担选择带来的结果。我无权,也不想过度干涉我弟弟想认识什么人,想经历什么事。”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转向牧云决,眼中那份因弟弟受伤而起的凌厉寒气已经褪去不少,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声音也放缓了些:
“你也不用觉得愧疚,这件事本身和你没有关系。今晚……谢谢你陪我过来。”
牧云决的心脏因他这句带着距离感的感谢微微一缩,却又因为温枕秋让他陪他一起过来而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涩。
医院的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冰冷而浓重。
牧云决的目光落在温枕秋身上,他出门时极为仓促,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
上京初春的夜晚,气温依旧很低,寒意早已浸透衣衫。
牧云决看着温枕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泛白的手,一股冲动涌了上来。
他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却又怕这过于亲昵的举动会被对方拒绝,再次拉远那好不容易因这场意外而稍稍拉近的距离。
内心挣扎了片刻,那份想要靠近,想要给予温暖的渴望最终还是压倒了顾虑。
他沉默地解开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黑色大衣扣子,脱下,然后动作极其轻柔地将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大衣,披在了温枕秋有些单薄的肩头。
温枕秋身体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向他。
昏暗的走廊灯光下,他脸上那层疏离的冰霜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融化了些许。
他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抹带感谢的笑意。
“谢谢你,云决。”
“我确实很冷。”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坦诚和脆弱。
他看着牧云决里面那件看起来还算厚实的毛衣,又轻声问:“你呢?冷不冷?”
牧云决立刻摇头,声音低沉而肯定:“我不冷。”
温枕秋眨了眨眼,没再说什么,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牧云决垂在身侧的手。
牧云决猝不及防,只觉得一只冰凉细腻的手包裹住了自己的手指。
那温度低得惊人,像握着一块浸了冷水的玉。
他的手怎么会这么冷?
他几乎是反射性地,立刻翻转手掌,将温枕秋冰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想用体温去驱散那股寒意。
但随即,他又想到温枕秋之前的疏离,心头一紧,动作迟疑了一下,就想松开。
“别动。”
温枕秋却轻轻拉住了他想要撤回的手,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总是温和却保持距离的眼睛里,此刻映着走廊昏暗的光,带着不加掩饰的依赖和浅浅的恳求,声音放得更软。
“就让我……取取暖吧,云决。我好冷。”
他的眼神和语气像一根羽毛,在牧云决心底瞬间点燃了一片燎原的火。
时隔多日,温枕秋终于不再是那个用“哥哥”身份将他礼貌推开的人了。
他甚至主动靠近,允许自己触碰,允许自己给予温暖。
一瞬间,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起。
塞缪尔和温朝那两个蠢货……倒也不算全无用处。
至少,他们制造的这场混乱和伤害,让他再次有机会,在温枕秋感到脆弱和寒冷的时刻,被需要,被看见,被“使用”。
他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温枕秋冰冷的手完全包裹住,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终于被从里面拉开。
塞缪尔走了出来。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眼神空洞得吓人,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他甚至没有看向走廊里坐着的两个人。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看见任何东西,只是迈着虚浮踉跄的脚步,像个迷路的幽魂,径直朝着走廊尽头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温枕秋目送他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轻轻将自己的手从牧云决温暖干燥的掌心里抽了出来,然后拢了拢肩上那件明显宽大了许多的大衣。
牧云决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看着他被自己大衣笼罩的身影,像是自己无形中将他包裹了起来。
心底那股阴暗的占有欲和隐秘的满足感再次无声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