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铭垂眼:“找到录音带就回。”
施宇不答应:“找不到也要回,还有两天就过年,家里灯笼丶对联丶窗花,还有鞭炮和烟花都还没买,别等街市上的让小屁孩们买光了。”
常铭眼底重染笑意:“是啊,不能让我家小屁孩过年没有炮仗。”
施宇哼了一声,常铭哄了他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潘大爷嘲笑他:“你这小对象真黏人。”
“可不是。”常铭口是心非道。
他出门买面粉时,张大智也要跟去,被常铭安排在家继续听磁带。从村头商店大包小包往回拎时接到了严警官的电话。
“常律师,你那边有什麽新发现?”严警官上来就问。
“还没有发现。”常铭紧接着问道:“严警官,案子进展如何?”
严警官语气沉重道:“周玉清丶吴亿德和高仕杰都进行了谈话,他们之间承认了七氟烷交易,但高仕杰不承认自己用七氟烷迷晕了高婷婷和高豆豆。”
常铭并不惊讶,严警官沉默片刻,又道:“常律师,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九,局里外地的同事都请假回去过年了,领导的意思是已结旧案无确凿证据,就不再多查。常老弟,我跟你说实话吧,高仕杰目前只能算吴亿德非法经营罪的证人,单纯看他的购买行为连刑事犯罪的边儿都够不着,顶多进行批评教育。”
“我知道了。”常铭语气平淡,听不出遗憾。
严警官劝道:“常律师,也别太死磕,活人总要生活。”
常铭听出他的潜台词,不予茍同道:“活人可活很久,死人却死不了太久。”
严警官笑道:“但若因死人得罪活人,可就得不偿失了!”
“谢严警官提醒。”常铭领了情。
五十岁有五十岁的圆滑,二十岁有二十岁的执拗。
他接刑事案件是为了确保罪刑适当,过去他总在为“减刑”辩护,现在也是时候为“加刑”做点贡献。
挂断电话,常铭摸了下口袋,拎着年货继续往潘大爷家走。一进门,就见张大智捧着收音机,兴冲冲地跑过来:“常律师,我刚修好一卷磁带,潘大爷说他完全没印象,您快听听是不是您想找的那盒。”
常铭赶忙放下东西,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接过磁带和收音机,一脸紧张地放进去。三衆瞩目下,收音机不负衆望地发出“呲呲啦啦”的声音,听上去像录音带。候了一会儿,一段清晰的女声飘出:
“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英语一,(必修),人民教育电子音像出版社出版,NewSenilishfora,SutudentsBook1,Unit1,Friendiship,Reading,Afriend。。。”
三人沉默……
资历最老潘大爷率先发言:“这前面还是人话,後面叽里呱啦说的啥?”
张大智好歹上过学,答道:“英格力士。”
潘大爷俯耳过去:“啥?”
张大智扯着嗓子重复一遍,潘大爷也没懂。常铭关掉了收音机,解释道:“可能是某个高中生落下的英语磁带。”
这下潘大爷听懂了,连忙问道:“这重不重要啊?要不要给人孩子送回去?别把孩子急坏了。”
张大智此时很有话语权:“大爷,这玩意儿就是摆设,我们上学那会儿只有傻子才会听。”
作为为数不多的“傻子”,常铭取出磁带,继续进屋寻找,张大智急忙跟上去。又过去一个下午,黑夜悄然将至。张大智实在憋不住,出门抽了根烟,回来就见常铭盯着一盘不知道是录音带还是磁带的东西在看。
张大智凑上前:“找到了?”
常铭保守道:“不确定。”
张大智立刻把收音机放到他面前:“听一下就确定了。”
这时,常铭反而一点也不着急。张大智奇怪地看着他:“难道这盘也坏了,我来修。”
说着,就伸手过去夺,常铭直接装进口袋:“辛苦了。”
张大智僵在原地,常铭问道:“活干完了还不高兴?”
张大智干笑两声:“高兴,太高兴了。”
常铭起身:“走吧,和潘大爷道个别,严警官还在等我回去。”
张大智迟钝道:“啊?哦,好。”
两人离开时,潘大爷一人塞了俩刚出锅的馒头。常铭边走边吃着,张大智道:“常律师,我开车来的,送您回家吧?”
常铭咽下馒头,道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