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久经沙场的施广善,施宇还是会发怵,他没有提常铭,直言道:“我不爱银银,娶她也是对她不负责。”
施广善淡定地举起茶杯:“这个理由订婚前可以,但现在……”
他吹了吹杯口的茶叶,喝了一口才接着道:“不够。”
此情此景,施宇想起了和常铭一起和父母辩论的那天,他突然笑道:“爸,那天你也是这样喝着茶看着报,没看我几眼。”
施广善举茶杯的手一僵,看着他问道:“你是在责备我对你的关注太少?”
施宇摇了摇头:“我从来不会责备您,因为我知道面包和拥抱不可兼得,您给了我世界上最大的面包,我没理由再要求您给我大多数父亲都无暇给予的拥抱。”
“大宇,怎麽说话的,快跟爸爸道歉。”舒莉提醒道。
施宇笑着向施广善道歉:“对不起,爸,我说错话了。”
施广善放下茶杯和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施宇坐下後,施广善要给他倒茶,施宇连忙接过茶杯,施广善等他倒完後才开口。
“那今天我就专心地陪你来一场父与子的对话,听一听你的心声。”
“谢谢爸。”施宇道。
施广善擡手示意施宇喝茶,施宇牛嚼牡丹似的喝了一杯,施广善也放下茶杯,问道:“什麽味道?”
施宇如实答道:“苦。”
施广善等施宇重新倒满两杯,不等他喝又问:“现在什麽味道?”
施宇明白施广善的意图,就像考试前猜题一样说出标准答案:“回甘。”
施广善慢慢进入主题:“我记得小时候,你和施魅正在吃婷姨洗的葡萄,当时果盘里的葡萄还有大小两颗,我就问你们兄妹俩,会先吃大的还是先吃小的,小魅说大的,而你说小的。我问你们为什麽,小魅说因为如果不先吃大的,就会被别人吃光。而你做了选择後却没有说为什麽。”
“这事我也记得。”舒莉握着金银银的手笑道:“後来你爸还教育了小魅一顿,说做人要先苦後甜,结果小魅不服气,就问你爸说‘为什麽要让她吃苦,难道不可以一辈子甜吗?’当时这个问题把你爸问得哑口无言。”
金银银像这也是她的回忆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舒莉欣慰地看着她。而话题的主人公之一的施宇像个失忆人员一样,盯着茶杯发呆。
舒莉见了只觉得来气,施广善倒不受他影响,继续说道:“人这一生说长也很长,在能吃苦的年纪只顾享乐,等老了吃的就不是苦,而是尊严。”
“您认为我不结婚是在享乐?”施宇问道。
“不全然是。”施广善道:“但也说明你不愿约束自己,只图眼前的快乐和自由,不顾他人的感受以及你自己的未来。”
施广善语重心长道:“做人要自律,做男人要有责任和担当。你现在的行为极不负责又非常没有担当,只是一时的放纵和任性罢了。”
施宇自嘲地笑了笑:“谢谢爸,至少您没说我是一时冲动。”
舒莉接话道:“可不就是一时冲动。六年前闹过一回,现在又闹一回,难道之前栽的跟头还不够大?你就不能踏踏实实成个家,让我跟你爸安享晚年吗?”
施宇苦笑道:“爸,妈,您们知道我从小到大对这个家最害怕什麽吗?”
施广善不解地看向他,舒莉猜道:“我和你爸打你?”
施宇摇头:“我最怕在你们脸上看见失望。”
施广善和舒莉都愣了愣,施宇自责道:“爸,妈,对不起,我有时候真的希望你们可以少爱我一点。”
舒莉眼圈都红了,走到施宇身边抱住他急道:“好孩子,说什麽傻话呢,爸爸妈妈怎麽能少爱你,爸爸妈妈会用尽全部的生命去爱你。”
“可是我承受不起,妈。”施宇疲惫道:“因为你们爱我,明明我不害怕失败,却害怕你们为我的失败难过;我不畏惧贫穷,却畏惧你们担心我贫穷;我不後悔孤独终老,却害怕因为没能让你们享尽天伦之乐而後悔。”
“你们用尽全部生命来爱我。”施宇红着眼看向舒莉:“我又何尝不是用尽全部的生命来回馈你们的爱。”
“这样不应该吗?”舒莉反问道。
施广善也道:“准确来说,是用你的前半生爱父母,用你的後半生爱妻子和孩子,这很符合纲常伦理。”
“那我该用什麽时候爱我自己?该用什麽时候爱我爱的人?”
施宇问完,舒莉的巴掌就落了下来。
“你怎能如此自私狭隘!”舒莉痛心道。
施宇垂着头,闭上眼皮挡住想跑出来眼泪。金银银已经将舒莉搀回沙发,施广善递给了施宇一杯茶:“喝一杯茶,冷静一点,任何事情都慢慢来,看清了看稳了再做决定。”
施宇呼出一口气,嘴角扬笑:“不喝了,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