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一过,来了个开门大婶,常铭见她从包里掏出一大串钥匙,走上前问道:“您好,请问您是超市老板娘吗?”
大婶上下打量他一圈,防备道:“你问来干啥?”
常铭道:“我想找您打听点事情。”
大婶用三秦方言答道:“俺啥都不知道,你莫问俺,俺就是个打工滴,不是老板娘。”
说完,继续拉卷帘门。常铭当着她的面掏出手机,拨出了店老板给的电话。不一会儿,手机铃声在耳边响起。大婶一看京都来电,都没联想到常铭,神色恐慌地挂断了电话。
常铭见状,直言道:“牛丽华大姐,我是京都来的律师,找您了解一些情况,还希望您能配合。”
牛丽华这才意识到刚才的电话是常铭的,顿时变得更慌,不再否定身份想先声夺人,大声吼道:“京都来的律师又咋的!这里是三秦,俺叫你有来无回!”
常铭见过不少目击证人,其中最不配合的就是已经被对方收买那种。这类人通常贪财又胆小,最擅长虚张声势,眼前这个显然符合上述特征。对付这种人,得剑走偏锋,这恰巧是常铭擅长的。
他卸下和善,右嘴角一扯,擡眼的瞬间,气场全变。凶狠的眼神,奸诈的笑容,松垮的姿态,一看就是个暴戾的亡命之徒。
他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牛丽华笑。在昏暗的黎明,那笑越发狰狞,看得人毛骨悚然。
牛丽华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卷帘门重重地砸回地上,直接将手中一大串钥匙对准常铭的脸狠狠扔过去,嘴里骂着各种污秽不堪的脏话。
“死杂种,大变态,杀人魔,把老娘赶跑了不说,四年了还他妈阴魂不散!告诉你们,逼急了老娘咬死你们,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常铭脸上被钥匙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集结成线,在脸上玩着滑滑梯。常铭捡起地上的钥匙,他就像个化着小丑妆容的死神,踩着叮叮当当的伴奏,一步步走向亡人。
牛丽华吓得跌坐在地,双手遮住脸,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别过来!你想知道什麽俺都说!俺都说!别过来!”
常铭露出得逞笑容,他继续戴好面具,恐吓道:“那就把当年的事再回忆一遍,要是有一个字不一样,你这店……”
常铭弯腰:“还有你这命,我可就都替人收走了。”
“好,好。”牛丽华连连应道。
“行,把门打开吧!”
常铭把钥匙扔在地上,牛丽华摸到钥匙,双手哆嗦着拉门,滑了好几次,常铭也不帮她,利用她的崩溃继续击垮她的神经。
两人一前一後进了超市,牛丽华打开烟酒柜前的门,她似乎已经冷静下来,那双眼睛也变得精明起来。把常铭挡在外面,气势也重新回归:“当年的事情俺全忘了,你们老板肯定也不希望俺想起来。”
迟则生变,这句话用在和狡猾的商人打交道最为合适。
常铭早有预判,不慌不忙地笑道:“挺好,看样子你还有点脑子。”
牛丽华看见常铭的笑就觉得渗人,双手不安地揣进袖子,赶人道:“那你现在可以走了吧,回去告诉你们老板,俺真的都忘了,忘得一干二净了,让他放一百二十个心,以後不要再派人来了。”
常铭将文件包砸在烟柜上,发出“嘭”的一声,吓得牛丽华一打战,紧张道:“俺店里可是都装了监控的,你要是赶到俺或者俺我的店,回头俺就把监控交给警察,让警察抓你去坐牢!”
常铭眼波微动,在柜子上拖着文件袋,走到监控底下,对着摄像头一笑,回头问牛丽华:“这样照得够清楚了吗?”
牛丽华袖子里的手伸开又握住,眼神躲闪道:“俺不懂你在发什麽神经。”
常铭重新走回来,双手拍着柜子,上半身探进柜台,小声道:“在提醒您把该交的都交出来。”
“俺听不懂。”牛丽华挣扎道。
常铭也不多做纠缠,拉开文件包,换了个思路:“当年转让的时候收了高价吧?白纸黑字可都写得清清楚楚,禁止带走店内任何东西,否则就按这上面写的标准还钱,您的大名和指印都在呢,要我再逐字逐句给您念一遍吗?”
牛丽华听到“还钱”两个字,手都揣不住了,指着常铭的鼻头骂道:“你个杂碎,少拿钱威胁俺,俺没钱!啥钱都没有!”
常铭遗憾道:“那就没办法了,咱们只能法院见。您知道的,老板这次派我这个律师来,就是做好了打官司的准备。我瞧着法院离您这店挺近,您看我起诉状都写好了,要不提前给您一份?”
常铭随手拿出一张起诉状模板,在牛丽华眼前晃了一下。牛丽华一看就《起诉状》三个字,就把状纸扯过来恶狠狠地撕碎,气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常铭干脆掏出文件袋里所有的起诉状,双手举在牛丽华面前,无声地威胁。
牛丽华也不是吃素的,反威胁道:“哼,你们也别得意,要真去了法院,我就把当年的事全抖搂出来,到时候看谁更下场更惨!”
常铭突然哈哈大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牛丽华:“您不会不知道当年的案子早结了吧?‘一事不再理’听说过吗?没听说过我跟您解释一下,就是一个案子它但凡法院判决了就不会再重新审理,也就是说那事早就过去了,你现在说出来谁会听,谁会信?法院也只会认为你狗急了乱咬人,不但不会搭理你,还可能判你个诽谤罪,到时候您再看看谁的下场更惨。”
牛丽华被他这一长串饶蒙了,不愿相信道:“你……你少吓唬俺!”
常铭不笑了:“我只是从专业的角度给您一点建议,您要是真被告诽谤罪,届时我也可以替您辩护。”
牛丽华不敢不信了,眼神无主地飘着,像在下什麽决心。常铭静静地等着她,终于牛丽华松了口:“那……你们这次拿走了就不许再来找俺了。”
“当然。”常铭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