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首次向人袒露当年的心声。
常笙愣了下,举起酒杯:“谢谢。”
施宇双手举着杯子,和常笙碰了一杯。
这一口热酒下肚,总算驱散了渝城的湿寒。
常笙开始将憋在心里的那些恶心事慢慢吐露出来:“几年前,常德盛和某个情人生了个儿子,但他年纪太大,孩子是个早産儿,在保温箱里面待了一个多月才出来,长大点也体弱多病。这几年常德盛的生意跟破産没区别,这个儿子又花了那麽多钱,他那点传宗接代的执念早就被自私自利的本性磨灭了,这个时候他终于想起了大儿子。他竟然……”
常笙摆在餐桌上的手紧握成拳,刘大伟心疼媳妇,他其实也是第一次听常笙说这些,但没有打断,悄悄抓住了她的手。
常笙看了他一眼,松开承受情绪的手,继续说道:“他在常铭毕业的时候腆着老脸跑去京都,想让常铭承担抚养弟弟的义务,常铭当时给了他两万现金。结果他一回渝城就拿着这两万块钱给新情妇买了个黄金手镯,我真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冷静,媳妇,不跟那种人一般见识。”刘大伟安慰道。
施宇放在桌下的手青筋暴起,他不敢拿筷子或酒杯,怕控制不住摔东西的冲动。
常笙接着说道:“我总算知道常铭这麽多年为什麽从不多花常德盛一分钱,宁愿提个塑料袋也不背常德盛一时兴起给他买的书包,他嫌常德盛恶心,他不想欠常德盛一分。”
施宇猛然擡头,他看见常笙说:“所以他还清了常德盛的债。”
常笙对上施宇眼睛,她的目光犀利又满是怒意:“整整一百万!”
“一百万!”刘大伟震惊到忘了下菜,喃喃自语:“一百五十万啊,这五年铭铭该多累!”
火锅“咕噜咕噜”滚着,辣椒红不过眼睛的一半,手掌疼不过心的一分。
郊区的民房,开胶的帆布鞋,六毛钱的水,硌人的肩胛骨……
与付出不相配的穷酸找到了原因。
施宇没有豁然开朗的通畅,只感觉有一百五十万块石头压上了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种负债的窒息感,常铭背了二十多年。遇见他之後,债变得越来越多。
就在昨天,他还自认为很帅地想用更多更多的债束缚常铭一生。
他的爱,太狭隘。
不对!
还有五十万!
“抱歉,失陪一下。”
施宇拿着手机跑出了店门,他视线变得模糊,不断揉着眼睛才给常铭发了条信息。焦急地等了一会儿,常铭的电话回了过来,他一秒接起,直到听见常铭的声音才重新找回呼吸。
“铭铭。”只是喊出这个名字,施宇嗓子就堵住了。
常铭以为他又在撒娇,无奈道:“一天还没过去。”
施宇哽咽道:“对不起。”
“倒也不用道歉。”常铭想了想,决定夸他一句:“你打电话前先发短信问我这一点,做得很好。”
“不好,我做得一点都不好。”施宇使劲摇着头:“如果我没有催你还债,你就不会着急接这个案子了。”
“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的。”
“对不起,铭铭,我总是给你带来麻烦,总是害你涉险。”
常铭察觉到施宇情绪不对,心里也有些慌,开口时声音温柔了许多:“还记得你还给我的‘账本’吗?其实我有另外一本真正的账本,给你的那本是我的日记本。”
“你的债和常德盛的债不一样,他的债我必须还,你的债是我想还。”
“你没有逼我,是我自己想早点还清欠你的债,这是我想做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你也没有给我带来麻烦,如果没有你,这世上早就没有常铭了。”
常铭把手机往嘴边靠近了些,他说:“很抱歉一直没和你说。”
“谢谢你,施宇。”
“谢谢你成为我的初恋。”
施宇忍了一晚上的眼泪全都落了下来。
他蹲在街角哭泣,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後悔松开了牵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