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留着。”范莲娇连忙回到她母亲的卧室,打开衣柜。这次木制的夹层她很轻松地拆开了:“这些都是我外婆传给我妈妈的嫁妆,外婆家当年是地主,战争年代为了藏些财産,家具都有暗层,这个我妈当年叮嘱我不要告诉那个人渣,所以他不知道。”
范莲娇一点一点往外搬,看着发黄的纸,眼泪又流了下来:“没想到我妈走了还能庇佑我,她当年死活不让我嫁给那个凤凰男,我为什麽就不听呢?”
常铭就着她的忏悔,快速地浏览着当年的卷宗。
***
施宇从荣华监控室出来,已经临近半夜十二点。他几乎把5号至7号荣华各个点位的监控都看了一遍,小偷倒是发现几个,但没有发现送企划案的人,也没有看见他面熟的人。而且经询问杨聪慧本人,他并不知道十万现金的事情。
也就是说,当初送企划案这个人可能没有现身,而是找一些可以自由出入杨聪慧办公室的人带了进去。没有监控,要想找这个人几乎大海捞针。
可他一想到这个人可能正在暗处谋划着对付常铭,他就如何也放心不下。
施宇揉着酸胀的双眼,不知不觉走到了卓越楼下。他看着昏暗的大厅,才意识到没有前台给他二维码,他进不去找常铭。
他找了一处没有积雪的地方坐下,拨通了张大智的电话。
“查得怎麽样?”
张大智就像个被班主任提前抽查作业的学生,紧张到结巴:“施……施总,我重点查了高仕杰的个人情况,发现他是个妙手回春的好医生,医患关系非常好,应该不会有病人找常律师起诉他。”
“你就查到了这些?”施宇不满道。
张大智立即补充道:“我还查到高主任他原是三秦人,结婚後入赘女方,将户籍迁至京都。四年前和前妻离婚,但据说因为看重原户籍地教学资源,所以没有把户口迁走。我今天就去他的户籍所在街道办了解了一些情况。还在那儿遇见了常律师,我跟他说您很担心他,想让他给您回个电话,但他什麽都没说就和一名女士走了。”
施宇听到他遇见常铭往下就没仔细听了,待他说完立即问道:“你什麽时候遇见的常铭?”
张大智意识到施宇在责备自己汇报不及时,连忙道:“了解完高主任在医院的情况後我才去的街道办,当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多。我急着向街道办的人了解高主任情况,当时就忘了和您汇报。”
施宇语气变得严肃:“常铭身边的女人是谁?”
张大智还原完当时场景,愧疚道:“对不起,施总,我没有看清那名女士的脸,如果有需要,我现在立马进行调查。”
施宇也不打算指望他了:“休息吧。”
张大智急道:“对不起,施总,是我没用。”
施宇难得安慰了他一句:“能打就行。”
张大智听完瞬间高兴了,干劲满满道:“施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保护您。”
施宇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觉得他这个保镖也是个擅长开空头支票的渣男。
挂断电话後,施宇惴惴地想:常铭会不会误会是他故意派张大智去劝说他的呢?
应该会的吧!
前妻对高仕杰的指控如果是属实,经济损失最大的毕竟是他。
双膝撑地,施宇望着拥挤的高楼,看着还亮着灯的三两处,那里的人都在为他应得的收获付出应需的代价。他得到的比太多人多太多,自然付出的也应该更多。
喜欢的人的猜忌,身边人的算计,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攻击,一个人的孤寂……
他活了二十五年,连个真正交心的人都没有,施宇觉得自己为人也挺失败的。
高楼上的灯陆陆续续灭了,最晚回家的人也走了,施宇还坐在地上,数着街边的路灯。他不想回家,不想回到那个彼此都很客气,每个人脸上只有笑容的社交场所。
那里有完美的父母,完美的儿子儿媳,完美的亲家,完美的佣人,所有人都披上了“完美”的皮。家宴上他试图撕掉身上那张皮,就被当成异教徒关了起来。
今天用眼过度了,施宇数了一会儿路灯後就感觉双眼刺疼,眼皮闭上生理眼泪就溢了出来。没人看见他也懒得擦,就让它们慢慢外溢。
眼角被冰凉的手指触碰,他置之不理的眼泪被人温柔地擦去。施宇闭着眼睛,享受着贴心的服务,偷偷扬起了嘴角。
生理眼泪不必哭出的眼泪,不是想停就能停的,他流了多久那个人就擦了多久,没有一点不耐烦,动作越来越轻,里面的怜惜却越来越重。
施宇舍不得他心疼,睁开了眼睛,睫毛上还颤下一滴眼泪,嘴上却在说:“我没哭。”
常铭的手停在他脸上,见他声音正常倒也信了,最後帮他擦掉一滴眼泪,也席地坐在他身边,望向乌漆墨黑的天空:“为什麽不回家?”
施宇笑道:“想重回叛逆期。”
施宇以为常铭会骂自己幼稚没有担当,但他等了一会儿,规劝声没有,轻笑声倒是听得清晰。
施宇佯装生气道:“你取笑我?”
常铭难得陪他幼稚一回:“是啊,就取笑你了,那你要笑回来吗?”
“当然。”
施宇凑过去就对上了常铭玩味的双眼,然後他发现常铭身上没有能取笑的地方,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散发着魅力,诱使他犯罪。
施宇的脑袋搭在常铭肩上,认输道:“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犯规,比什麽我都赢不了你。”
“高仕杰的案子不一定。”常铭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施宇擡头看着他,撇了撇嘴:“在你心中我是个什麽样的人?无良奸商?黑心医生?花心萝卜?还是一手遮天的首富之子?”
常铭推开他的脑袋,从地上站了起来。施宇以为他要走,肩膀瞬间垮了,双手搭在膝盖上,又要开始装鸵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