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铭擡眸看向这个人,他的左眼还有点红,像燃烧的火苗,他要怎麽做才能护住这双眼睛里的火光?
这个人,发现爱他从不让他等,抓住他的恶习都不知道用来折磨他,明明已是唯一诱因。
这个人从不对他设防,从不真的怪他,被骗跑了还是会回来追着他问“爱不爱”?
如何不爱?怎能骗他不爱?
他太爱了,可是他的爱也太轻了。
天平对面的筹码那麽重,这些年又新增了那麽多,他的小外甥,他的未婚妻,还有即将落地的京大五院。
可他这头除了随着时间增长的爱意和思念,什麽都没有。
他拿什麽去赢这个人?
天平的这头越来越高,越来越危险。
他不想施宇站过来,他无法接受施宇摔下去。
“少爷,金小姐的父亲还有一个小时到机场,夫人让您马上过去。”李卫东开车停在了路边。
施宇没有生气,他猜道:“又是你的提前部署?”
常铭没有否定,掏出还在位置共享的手机,点了退出:“旧手机太卡一直没试过,今天第一次。”
施宇反问道:“那我岂不是很荣幸?”
常铭脱下身上衣服,递给他:“回家去吧。”
施宇接过衣服,摸不到半点常铭的体温,这让他有些失望,再说话显得可怜兮兮的:“你现在竟连梦都不编给我,就赶我走了。”
常铭的手动了动,施宇却自顾自地笑道:“我竟然还敢做梦?”
他走到了车边,又回头看了眼常铭:“如果你是我的梦貘,这次是会吞噬我的梦,还是把梦还给我?”
常铭终于回答了施宇一个问题:“我不会再做什麽,只求你别来找我。”
施宇没有答应他,开门上了车。看见副驾驶的纸袋,施宇又变回了那个万恶的资本家:“垃圾还不扔?”
李卫东感受到了双标,强忍着悲痛狗腿道:“这就扔。”
他没下车,解开安全带打开副驾驶的门往外扔去。
“你……”施宇急得伸长脖子往外看,李卫东关上门憋着笑解释道:“少爷,您还给常同学的东西他早就装包里了。”
车开始行驶,施宇也不装了,责备道:“那也不能这麽扔,衣服掉地上脏了还怎麽穿?”
李卫东很懂道:“常同学不会让它掉地上的。”
施宇转过头,果然看见常铭捡起了地上的纸袋,并且拍掉了纸袋下沾的雪,随後很珍惜地抱在怀里。施宇笑了笑,又有些不满道:“衣服是用来穿的,抱着怎麽保暖。”
“局部保暖。”李卫东接话道。
随即收获了施宇一个眼刀,但李卫东没多害怕,他觉得那个有血有肉的“少爷”又回来了,而且他还得了块免死金牌。
李卫东往後座扔了个小铁罐,施宇手忙脚乱地接下:“这什麽?”
“冻疮膏。”李卫东解释道。
施宇一听就要扔,李卫东接着道:“常同学刚才给的。”
施宇听完立即攥紧,瘀青尚存的手指摩挲着铁罐上凸出来的纹理,眼底有阵阵笑纹荡开。
常铭一直等看不见车後灯,才往最近的地铁站走去。
这一路他走得很慢,难得有闲情可以看看浪漫的雪景和美丽的街景。
他看见路边的杨树变成了梧桐,枝干上还有许多黄色叶子残留,不过这场雪过後,大概什麽都不剩了。地上有一只不惧寒冷与风雪的麻雀,常铭蹲下来看了看,发现它只是贪一口吃食。柏油路上晃悠过一辆与钢筋大楼格格不入的三轮车,敞篷的车厢载着未落地的雪,回到家大概已够孩子堆一个洁白的雪人,然後雪人变成了他这个冬天的玩伴。常铭在草地上抓了一团雪,和成一个小雪球後,瞄准草中间的一个树干,用力扔了过去,击中的那一瞬他兴奋地握了下拳。
地铁站到了,常铭拍掉衣服上的雪走了进去。
他刚才花十五分钟试着给自己造一个梦,梦里他没有从小负债,他对世界充满了好奇,他相信童话,还很幼稚,他很幸福也很快乐。
然後他发现那不是他。
于是梦就结束了,他继续在还债之路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