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宇皱着眉把门打开,警告道:“你别碰我们的东西。”
“不碰不碰,不碰你的东西,瞧你这讲究劲儿。”金银银摆手道:“但是常铭让我帮忙找他的东西,总可以吧?”
“他的都带走了。”施宇握紧手中笔电,语气难掩失落。
金银银翻着床头柜:“我哪知道,反正他跟我说了位置,让我来找。”
施宇慢慢靠近,他想留下常铭遗忘的东西。
“找到了。”金银银从床头柜里翻出了一本老旧的塑封笔记本,她低头看了看,不确定道:“应该是这个吧,但怎麽会这麽旧?”
“这玩意儿能让一个人死心?”金银银自言自语道:“我他妈不会被耍了吧,这里面该不会是他写给你的情书,然後他让我翻出来给你是想和你旧情复燃?”
金银银越想越觉得对,直接飙脏话道:“我操,这小子阴我!”
说完,她就要撕那本笔记本,施宇眼疾手快地抢了过来,护宝贝一样藏在怀里,擡头却毫不客气地赶人:“既然他让你做的事情已经做完,请你离开。”
“你们男人一个比一个狠心。”金银银不爽道:“常铭跟我说这东西你看了一定会对他死心我才来找的,结果你这麽稀罕这玩意儿,老娘真是阴沟里翻船。”
“走了,你俩要是结婚可千万别邀请我,我怕忍不住砸场子。不过……”金银银暧昧地眨了眨眼睛:“你俩要是真分了,欢迎随时找我啊!”
施宇已经听不见金银银後面说的话,他的脑海里回荡着可能是常铭唯一说过的与他有关的话,他仿佛听见了常铭的声音,他对金银银说:
“你把笔记本给施宇看了之後,他一定会对我死心。”
语气那麽笃定,眼神那麽厌恶。
施宇恍然意识到他听见的画面才是现实,而他此刻目光所及的只是梦境。
厨房的饺子只包了一半,锅里的水已然凉透,就连金银银吃剩下的那碗泡面都不再冒热气。
一切静止得更像一个虚境。
那天,施宇拿着那本笔记本在卧室站了很久。
他不敢动,怕踩碎了梦。
当施宇翻开那本笔记本的时候,他不知道的是距离他拿到手刚好四小时零二十三分钟——常铭的手术时间。
曾经,他用这个时间等来了常铭的新生,等来了他们相爱。
现在,他将用这个时间等来什麽?
是他死心,还是常铭想要的放过?
第一页的字写得很大,蓝色的钢笔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依稀能辨别写的是什麽。
20081215:上[]。
20099月15日:xue会xie一百个字。
2009年11月15日:这学qi语文数学要考两个一百分。
……
施宇看着这幼稚的字体,恐惧渐渐散去。事实上,当他的目光停留在第一行的小太阳时,眼底就只剩下宠爱。
无疑,这是一本从十二年前开始记录的记事本,上面记着常铭想做的事。
施宇仿佛看见了七岁的小常铭,认认真真地在“2008”背後画下两个太阳代替“年”字,在“12”後面画下一个月亮代替“月”字,在“15”後面又画下一个太阳代替“日”字,在“上”字後面画一本书代表了“学”。
二〇〇八年十二月十五日,七岁的常铭还分不清楚公历和农历,他在生日这天买了笔记本,许下“上学”的愿望。
後来他开始长大,学会了拼音,学会了许许多多的一百个字,就可以许很多很多的愿望。但是小常铭很懂事,他一点都不贪心,记下的都和学习有关,从未写下想要的玩具或者想吃的零食。
第三年的时候,小常铭的笔下多了一个人——“姐姐”。放寒暑假前,他会写下“去看姐姐”这个计划。等到要把攒下的废品集中拿去卖的日子,他会在写下卖的钱数後,再加一段话,比如:上次和姐姐玩儿,她好像很喜欢霞姐姐的蝴蝶结,我也要给姐姐买一个,那个蝴蝶结长这样“∞”。
施宇忍不住笑了,因为那个蝴蝶结画得太简陋了,如果没有前面的介绍,很难有人认得出,也不知道小常铭照着这个图找到的蝴蝶结和“霞姐姐”头上的是否一样。
施宇继续往下翻。
到了第四年,小常铭十岁,他的愿望还是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自由”。但是这两个字最後被常铭划掉了,改成了“还债”。
施宇眼底的笑意淡了。
他依稀明白了常铭拼命挣钱的原因,也意识到常铭这是在把最真实的自己现给他看。
施宇终于触碰到常铭的内心,他却退缩了,畏惧了,不敢掀开这最後一层薄纱。
他“唰”的一声关上记事本,把它放回床头柜,抱着笔记本沿着墙边焦虑地走完一圈又一圈。
直到他发现自己不是一棵树,走过的每一圈也不是会变大的年轮。
然後他走到床边,随手翻开了一页。
2019年8月27日:VIP住院费:1000元;两杯水:2元。合计1002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