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宇没让舒莉扶他,他依然左手扶着地,瘫在地上的双腿弯曲,跪着爬了起来,电脑稳稳地抱在怀里。
“妈,您先回家,我想睡觉。”施宇有气无力道。
“好好,你睡觉,妈妈在这陪着你。”舒莉急道。
“妈。”施宇用力喊了声,疲惫道:“您先回家。”
舒莉还想坚持,施宇突然看向门口,痴痴道:“您在这里,常铭不敢回来。”
“啪!”
舒莉终于给了施宇一巴掌,她没用多少力,但施宇竟被她扇倒在地。看到昔日强壮的儿子弱成这样,舒莉即心痛又气愤。她深吸一口气,擦掉脸颊上的眼泪,伸手去扶他弱不禁风的儿子。
“起来,妈妈跟你好好谈谈。”
施宇呆呆地被扶起,脸上没有半点被扇耳光的屈辱感,只有折叠好差点摔在地上的笔记本电脑,然後更紧地抱着。
舒莉把施宇扶到床边,整理着他乱糟糟的头发,耐心道:“儿子,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是喜欢一个人不能失去自我。人要先爱己,方能爱他人。你这样糟践自己,常铭他看不见,看见的只有我,为你伤心难过的也只有我,最爱你的妈妈。”
“宝贝,我们不要为了一些终将会离开的人,害那些会永远在你身边,永远最在乎你的人难过,好不好?”
舒莉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施宇伸出手,帮舒莉擦掉眼泪。
“对不起,妈。”
舒莉以为施宇听进去了,立马握住他的手,笑道:“没事,儿子,妈妈永远会原谅你,因为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们之间是血脉相通的。”
施宇听到这里,抽出了自己的手。
“儿子?”舒莉疑惑地叫道。
施宇双手抱着电脑,下巴搭在上面,喃喃道:“妈妈,爱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也是可以爱到骨肉里去。我爱常铭,对他的爱已经变成了我的血肉,我的灵魂。别人打他的时候,就像在割我的肉。别人辱他的时候,就像在践踏我的灵魂。现在他消失了,要永远离开我了,妈妈,我觉得我的身体好痛,我觉得我的灵魂都空了。”
“你在说什麽!”舒莉根本无法理解道:“常铭是给你洗脑了吗?还是他给你下蛊吃药,你那麽聪明的一个孩子,怎麽会为了一个骗子,一个男人半死不活的?妈妈养你十八年容易吗?你这样对得起我吗?”
“对不起,妈。”施宇觉得很累,他强撑着眼睛和舒莉保证:“我会好的,给我一点时间。”
“要多久?”舒莉语气不佳道:“下午四点约了剑桥那边的老师面试。”
“妈,我不想出国。”施宇突然道。
“你说什麽?”舒莉气得直接从床上弹起来,怒道:“施宇,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你难道真的要为一个抛弃你的人葬送自己的前程吗?”
施宇不急不慢道:“我不会葬送自己的前程,我只是不想出国,从很早之前就不想。同意出国也只是想逃避,但现在已经没有逃避的不必要了。”
舒莉听到这句话,心里舒坦些,耐心等他说完。施宇缓了口气,继续道:“我喜欢我的国家,我的学校,我的老师,我的同学,我在这里可以学得很快乐。”
“呵呵,快乐。”舒莉难掩失望:“快乐有什麽用,快乐能写上你的简介吗?不能,但是海外留学经历可以。快乐能让你拿诺贝尔生物学奖吗?也不行,要到剑桥牛津才可能。快乐能帮你守住首富的地位吗?太难了,但是国外的资本家就能轻易帮上忙。”
舒莉冷哼一声,继续道:“看来我以前把你教得太天真了,留学没得商量,今天下午的面试你不去也得去。”
施宇闭上眼睛的时间越来越长,他长叹一口气,妥协道:“我去参加,您放心,我送您离开。”
“不用了,我自己走。”舒莉拎包起身,不放心地回头:“你确定自己能搞定?”
“嗯。”施宇道:“妈,再见。”
舒莉见他这样还不忘礼貌,稍微放心了一些,叮嘱道:“下午四点面试,别睡过头了。”
施宇垂着头,没有答话。舒莉踩着高跟鞋,不满地离开了。一出门,她就给心理医生打了电话,自作主张地替施宇约了晚上的心理咨询。
房间恢复安静,施宇抱着电脑慢吞吞地在床上躺下,他弓着腰蜷着双腿,蹭了蹭笔记本的边缘,闭上眼沉沉睡去。
下午四点,施宇西装革履地出现在了面试视频里面。舒莉不知采取了什麽手段,也全程参与了这场线上面试。施宇没有敷衍了事,尽管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但那些问题的答案几乎已经形成了声带记忆,无需思考就顺着舌尖滑出来。
漫长的一个小时结束,看舒莉的表情他应该表现正常。施宇松了一口气,等国外的面试官退场,他也准备退出时,被舒莉告知晚上有心理咨询,让他回家。
施宇的手死死地捏住电脑屏幕,艰难地“嗯”了一声,提出唯一的要求,“线上吧。”
舒莉通过面试已经对他放心了许多,痛快答应,并解释道:“儿子,妈妈不是觉得你有什麽问题,就是请心理咨询师帮帮你,让你的心情快点好起来。”
“谢谢妈。”
施宇说完,保持着微笑,等舒莉下了线才放平嘴角。然後他就像一个毒瘾发作的人,着急地打开浏览器,登上邮箱,盯着发件箱最上面的邮箱,排解他心中的压抑。就这样从下午五点坐到晚上七点,心理咨询师上线。
“你怎麽穿着西服?”医生问道。
“下午面试完没得及换。”施宇答道。
“优秀的孩子果然都很忙。”医生感慨一句,道:“那我们开始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作答。”
“嗯。”
施宇的脑子还停留在上一句,他已经害长辈担心得请心理医生了,哪里算得上优秀。
也是为了配上这个评价,施宇整个咨询过程都很配合。会将他被抛弃丶被要求送出国,他的难过丶不安和焦虑都告诉医生,而医生也对他进行很专业疏导。咨询结束後,施宇确实觉得轻松很多,当即便换下了碍事的西装,为自己煮了一碗阳春面,洗了个干净的澡,然後抱着电脑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