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宇的手不知不觉停了下来,他呆呆地看着常铭,夜色因为他的话似乎也变得温柔。是谁让他露出那般幸福的表情?谁会成为那个幸运的人呢?还真是……真让人嫉妒啊!
施宇胡乱想着,常铭突然回头朝他笑了笑,道:“所以,别担心我会伤害你妹妹。”
施宇不假思索道:“我不是……”
不是什麽,他不知该如何往下说,常铭没再等,继续看着窗外。
幸福只是幻象,无尽的黑夜才最真实。
“今天我说的话……”
常铭的头靠着窗户,说出来的话声音很小,施宇需要凑过去才听得清。以为常铭要道歉,施宇赶紧道:
“我不介意,你不要自责。”
窗外的树一排排往後倒,常铭的声音冷漠得像初遇。
“我说的是事实,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再管。”
“只有你不再插手,长生殿才能尽早恢复营业,我姐他们一家也能早日过上正常日子。”
“所以,施宇啊,别再做朋友了吧!”
“我们之间,相差太远了。”
施宇默默收回手,坐回位置,喃喃道:“对不起,我不想的,对不起。”
常铭狠心闭上眼,不去看他。
一路无言,不知过了多久,车终于到达。车费八十五,常铭递给司机二百块钱。
“麻烦您往前门开。”
“不用。”
施宇挡住常铭关车门的手,挤出来取走他的钱,道:“我不用你付钱,我也不回家。”
“如果我非要付呢?”
常铭很久没在钱上这麽坚持,施宇一时有些不适应,干巴巴道:“你付。”
他抽出一张纸币递给了师傅,等找完零才把剩下的都递给常铭,低声哄道:“别生气。”
常铭收下他的钱就走,身後又响起同节奏的脚步声,相识近半年,两人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
也好,怎样开始,怎样结束。
胃部传来不适,常铭不得不放缓脚下步伐。身後的人渐渐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行走,北风吹来一声恳求。
“不要轻言放弃,好吗?”
常铭觉得胃更难受了,他又掐住了手腕。
“别推开我,可以吗?”
风还在吹,吹得伤痕好痛,吹得眼睛好酸。
手被牵住了,温暖的拥抱随之而来,耳边气息滚烫。
“我以为我能解决的。”
声音已经是成熟的大人,语气却委屈得像个孩子。常铭这才意识到,一直给他温暖的这个人,不过也才满十八岁。
富裕的家庭让他一路平坦顺遂,财富堆积出来的地位更是让他到哪里都备受追捧。可这六天,他就像被折翼的鹰,小到保安和前台,都可以在他背上踩几脚,在常铭看不见的地方,他遭受的冷遇与轻视可想而知。但他没有被这种落差击垮,没有躲回父母的羽翼,而是一个人横冲直撞地跑来他身边,用他的血肉之躯护他。
唯一泄出的脆弱,可能就这一句话了。
常铭还是擡起了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问他:“胳膊还疼吗?”
听到这句关心,施宇仿佛真的变成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把头使劲往常铭颈窝埋,摇头时蹭了他满脖子的鼻涕眼泪。常铭也不嫌弃他,抚摸着他的後脑勺,也想给他一点力量。
天空飘下一朵雪花,融化在施宇颈上,冰得他打了个寒战。
“送你回去吧。”
头还埋着,施宇的声音嗡嗡的。常铭失笑,摸了摸他的後颈,“嗯”了一声。
快到宿舍楼下时,施宇突然拉住常铭,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回去让舍友帮你抹药,我等下给你打视频,一定要抹。”
等常铭一点头就跑了,一身全黑西服,很快淹没在夜色里。
常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身体发冷,才转身往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