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衆人散去,施宇立即看向常铭站着的地方,只是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常铭呢?”施宇问道。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施宇沉着脸就要往外跑。
舒莉一把将人拽住:“芳馨还伤着,你要去哪儿?”
“妈,常铭走您没看见吗?”施宇问道。
“妈没注意。”
舒莉躲开了他的视线。
这时,许芳馨突然开口道:“我好像看见常铭接了个电话,估计是有什麽急事吧,不然也不会这麽失礼的。”
含糊不清的话,看上去是为常铭开脱,实际上就差把“没礼貌”三个字扣在常铭脸上了。施宇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回母亲身上,舒莉依然不和他对视。
施宇心底涌现一些荒唐。
因为这些陌生的演员,因为她们拙劣的演技。
他没有站在原地,也没有去找常铭。
家门口的喷泉一直喷着。
十二月的北京,偶尔也会艳阳高照,只是依旧抵消不了冬日的寒潮。施宇站在喷泉旁,水滴时不时落在他脸上,冰冷的触觉让他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眼前闪过一条彩虹,施宇掏出手机拍下了这瞬间。
然後发到了置顶的对话框里面。
对方一直在输入却不见消息,施宇等了一会儿,直接拨通了电话。
“彩虹。”施宇提醒道。
常铭答:“看见了。”
紧接着便是沉默,但是没人挂电话。过了一会儿,常铭终于开口道:“没事挂了。”
这时,施宇有些嘶哑的嗓音从话筒里传出:“想让你亲眼看彩虹的。”
常铭听出了他声音的异常,语气不自觉柔了下来:“嗯,照片也算。”
施宇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喃喃道:“为什麽昨晚没有太阳?”
常铭无奈笑道:“晚上当然没有太阳,我们又不在南极。”
“是啊,我们怎麽就不在南极呢?”
语气里的遗憾真真的,常铭觉得他的想法很幼稚,又有些感动。
他明白施宇的意思。
人在面对不可控的丶害怕的却又希望有个好结果的事的时候,总是在一些偶然出现的现象上安放期待和祈求,好像这样,真的会获取无形的力量。
常铭从不诉诸神佛或者先辈,因为他总觉得神佛有神佛的忙碌,先辈该入新的轮回。人间的人熙熙攘攘,天上的神丶地下的鬼也步履不停。
这一次,施宇先打破了沉默,他将心愿说了出来。
他说:“常铭,我想你长命百岁。”
常铭仰头看着天上飞过的麻雀,过了许久,低头重新看回脚下的路。
他以玩笑的口吻道:“难道不是长冥不醒吗?”
施宇一听,不乐意了,“不许乱开玩笑,是长命百岁,你记住了,是长命百岁。”
他固执地强调。
常铭很好脾气地附和:“好好好,记住了,长命百岁。”
他懂施宇的虔诚,也感谢他的虔诚。
看着街上匆匆走过的人们,常铭正色道:“真的要挂了,黄晓东在帮我划重点。”
施宇一听有旁人,果然不好意思耽误了。
“我长话短说。”施宇急道:“晚上聚会,时间地点短信发给你,你要来,我等你。”
随後不等常铭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到十秒,短信就发了过来,最後还重复了一遍他的“威胁”。
常铭摸了摸羽绒服口袋里面早上刚买的礼物,回复了一个“好”字,施宇立马回了一个笑脸。
冷风萧瑟的街道,常铭看着这个笑脸,心无芥蒂地笑了。
他在施宇家的这一上午,并不觉得委屈或者生气。相反,他看到了一个温暖的正常家庭,丈夫对妻子的深情,调皮的女儿在母亲面前也会变得乖巧,儿子对母亲的尊重与包容,哥哥对妹妹的宠爱,甚至未来可见的,儿媳妇与婆婆相处融洽和睦,姑嫂二人亲密无间。一家人相亲相爱,不争不吵。
幸福,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