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呼吸太急了。沈聿礼忽然说,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放慢,不然手会抖。
黎若曦咬了一下唇,透过口罩闷闷地回,知道。
她试图调整呼吸,却发现愈是刻意,愈能闻到他近在咫尺的气味。
那是一种干净而强势的雄性气味,克制了整整三十二年,此刻却在密闭的冷气里无处可藏。
门外走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与一声甜腻的招呼。
沈老师,黎学姊,原来你们真的还在啊。
白允熙推门探头,奶茶色的长卷发披在肩上,脸上妆容精致,短裙配白袍的穿法让她看起来清纯又无辜,手里还捧着一本原文书。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快速扫过实验台上并排的两道身影、黎若曦泛红的耳尖、以及主控台上那杯陈柏宇留下的热美式。
我刚好在楼下自习室,想说上来拿个参考文献,看到灯还亮着,就来关心一下。
学姊白天被退报告,一定很辛苦吧,沈老师这么严格,学姊要加油喔。
她的语气充满关心,动作却带着刻意的停留。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假装看讯息,镜头却悄悄对准了操作台前两人过近的距离。
无影灯将黎若曦白袍底下贴身裙摆的曲线照得清晰,沈聿礼俯身指导时,两人的肩线几乎重叠,落地玻璃上映出的倒影更是暧昧,像一对在深夜实验室里偷情的剪影。
快门被设定成静音,连续几张照片无声地存入相簿。
白允熙的唇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随即又换上担忧的表情。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沈老师、学姊,你们慢慢忙,我先走啰。
她挥挥手,轻轻带上门,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远。
黎若曦并没有察觉那个细微的拍摄动作,只觉得白允熙的出现让空气多了一丝不自在的甜腻。
沈聿礼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在门的方向停留了一秒,却什么也没说。
门关上后,实验室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离心机预热的低鸣。
黎若曦将分装好的离心管放入转子,一一对称摆放,指尖因为长时间碰触冰盒而有些发白。
沈聿礼站在她身后,替她盖上离心机的上盖,金属盖子扣合时发出沉闷的喀声。
设定好了就启动。
沈聿礼按下启动键,离心机开始加速,转子的嗡鸣由低转高,带动整个不锈钢桌面轻微震动。
两人站在机器前等待,落地玻璃将他们的身影完整映出。
黎若曦的白袍在震动中轻轻摆动,长发的发尾扫过颈侧,沈聿礼高大的身形笼罩着她,金丝眼镜反射着仪器的绿光。
玻璃外的台北夜景像一幅流动的油画,而玻璃内的两人却被框在一个纯白、冰冷、无菌的方盒里,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被机器声掩盖的心跳。
黎若曦从玻璃的倒影里看见沈聿礼的侧脸。
平时那张永远克制、永远正确的脸,此刻在离心机的震动与Rosé-7逐渐挥发的甜味中,竟然透出一丝裂缝。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喉结随着吞咽而滚动,镜片后的目光不再是单纯审视数据的冷淡,而是带着一种被压抑许久、终于被撩动的燥热。
他盯着她后颈那截白皙的肌肤,盯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肩线,眼神深处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占有欲。
沈聿礼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一向以自律为傲,能够连续四十八小时不眠不休地盯着培养箱,能够在国科会的审查会上用三句话就驳回一篇漏洞百出的论文。
他信奉伦理与分寸,将欲望视为需要被驯化的野兽,关在理智的笼子里。
可是今晚,在这个恒温恒湿、气味无处可逃的密室里,当黎若曦身上那股被放大无数倍的玫瑰甜香与体温混在一起,当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他的触感,当落地玻璃映出她白袍底下那具被标签为淫荡、却又努力用数据自证的年轻胴体时,笼子的栏杆发出了细微的断裂声。
他的指腹在白袍口袋里不自觉地蜷起,克制着想要伸手抚过她发烫耳垂的冲动。
理智告诉他这是学生,是他的研究计划里最底层、也最容易被流言吞噬的硕士生,是他应该保持距离的对象。
但本能却在低声嘶吼,让他想把那股甜味从她颈侧吮出来,想看那张总是倔强抬头的脸在他身下染上更深的红。
震动达到最高点,离心机发出平稳而持续的嗡鸣,粉色的药剂在管内高速旋转,无形的费洛蒙分子正随着气流,在这个十二小时无法逃离的密闭空间里,悄悄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