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去南市摆摊,”他拍了拍车辕,车辕出沉闷的声响,“就说咱们的竹器是‘家传手艺,防虫避邪’,保准好卖。”
次日清晨,板车轱辘声碾碎了巷口的晨光,林邑川推着车,迎着朝阳走向集市,新的生活正缓缓展开。
林父在前引路,步伐稳健,竹编的遮阳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林邑川走在中间,目光扫过街角阴影时,一丈内的蚊虫振翅声清晰可闻,连翅膀振动的频率都能分辨。
但他刻意将视线放柔,只作普通少年般东张西望,偶尔踢开脚边的小石子,融入市井的喧嚣。
三叔挑着竹器紧随其后,扁担在肩头微微颤动,出“咯吱”轻响,两头的竹篮随着脚步轻轻摇晃,篮沿的鹰形花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集市上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第一个买主是位挎着菜篮的大婶,她拿起竹篮爱不释手:“这纹路编得真细,连蚊子都绕着走!”
林邑川闻言轻笑,心中却清楚:真正让蚊虫退避的,不是竹篾纹路,而是他运功时散出的细微劲力,能干扰蚊虫的感知。
但他只是帮三叔递过草绳,看着家人用编织手艺换来银钱,听着市井的喧闹声盖过江湖的血雨腥风,心中一片安宁。
暮色降临时,板车上只剩几只空筐,竹器售卖一空。
三叔擦着汗坐下,竹篾碎屑沾在间,却笑得格外畅快:“原来不用算银子的日子,这么踏实。”
林父望着熙攘的人群渐渐散去,将最后一只竹筐收进板车,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出“咕噜”声。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咚——咚——”两响,惊起几只夜鸟,翅膀拍打着飞向夜空。
吃过晚饭,暮色漫过窗纸时,林父将用油纸包着的《牛犇炼体诀》揣进怀里,竹筷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只有家人懂的“静室相谈”暗号。
三叔会意,借着收拾碗筷的功夫,随兄长进了东厢房,木门合拢时出轻响,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林母往灶膛里添了块松枝,火光“噼啪”作响,映得她腕间银镯的鹰纹忽明忽暗。
她从墙内暗格里取出个紫陶罐,罐底刻着“戊申年”字样,透着古朴的气息,里面装着晒干的龙血草和虎骨碎——这些都是炼体功法的辅药,散着淡淡的药香。
东厢房里,林父将功法铺在炕上,纸页因年代久远而泛黄,间夹着的槐叶沙沙作响。
“炼体三重以前,只需按图扎马步,打牢根基。”他用指尖点着卷的锻体图,图上的小人姿态标准,“但从第四重开始,每突破一重都需配合药浴,否则筋骨易断,得不偿失。你有炼体六重修为的底子,改炼功法后会很快突破到炼体七重。”
“这么厉害!这口诀为何叫‘牛犇’?”三叔摩挲着纸页,好奇地问,他摸着纸页边缘的毛边,现竟是用坚韧的黄牛皮所制,不易损坏。
林父轻笑,指腹划过“犇”字的三叠牛形:“取‘力大如牛,三牛叠劲’之意。”
正说着,林母端着药罐推门而入,蒸腾的热气里混着浓烈的草药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先喝半碗,暖暖身子,”她将药汤递给三叔,碗沿还带着温热,“剩下的兑温水泡澡,泡完后立刻运功,让药力透进筋骨,效果才好。”
三叔接过碗,药汤虽苦,却带着家人的暖意。
蝉鸣声中送走暑气,秋意渐浓时,三叔已能单手劈开碗口粗的竹竿,竹竿断裂声清脆利落。
他站在院角运功,淡金色的炼体纹路从小臂蔓延至脖颈,竟将眼角的皱纹都熨得平展,整个人精神焕。
林父靠在槐树下编筐,竹篾在指间翻飞如舞,目光却不时扫过弟弟——对方出拳时带起的劲风压得槐叶簌簌飘落,正是《基本拳法》里“落叶惊风”的境界,拳风凌厉却收放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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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教你刀法了。”林父抛去手中竹篾,竹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忽然抽出藏在筐底的短刀。
刀身未出鞘,却已有森冷之意扑面而来,带着慑人的气势。
三叔瞳孔微缩,看见兄长手腕翻转间,短刀在掌心转出九道虚影——正是《快刀法》里的“九环惊雁”起手式,迅捷灵动。
“《踏雪无痕》先练步法,”他用短刀在地面刻出八卦方位,线条清晰,“记住,脚不沾尘不是为了耍帅,是为了在绝境中留一线生机,便于脱身。”
三叔翻开《基本拳法》,看见卷画着个樵夫劈柴的简笔图,旁边用朱砂批注:“力从地起,拳由心。”
他忽然想起编竹筐时按压篾条的手感,两者竟有相通之处——都是将全身劲力凝于一点,集中爆。
他摩挲着书页,心中豁然开朗,对功法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秋分那日,三叔摸着新蓄的短须提出回旧宅居住。
林父正在劈篾,闻言顿了顿,竹刀在青篾上刻出道深痕:“弟媳走得早,你一人住难免冷清。”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市井烟火,眼神里带着关切,“前街王媒婆前日提过,西巷豆腐西施刚满十八,勤劳又本分……”
三叔无奈苦笑,手中的竹蜻蜓“扑棱棱”飞出去,撞在老槐树上,又弹了回来。
林邑川蹲在墙根逗弄蚂蚁,忽然开口:“三叔的屋子我去扫过,梁上的燕窝还在,小燕子都长大了。”
林母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往三叔怀里塞了包晒干的艾草:“夜里驱蚊用,别总熬夜编筐,伤身体。”
寒露前夜,东厢房的木门被一股无形气浪轻轻推开,三叔盘膝坐在榻上,忽然张口喷出一口浑浊的浊气。
那气流撞在对面石壁上,竟震落簌簌石屑,而他周身瞬间腾起淡金色纹路,如跳动的火焰沿着经脉游走,将粗布衣衫撑得鼓鼓囊囊,气势如蓄势待的猛虎。
“成了!”林父端着陶碗快步上前,碗中虎啸汤还冒着热气,琥珀色的汤汁里浮着几片鲜红的枸杞。
他将碗递过去时,目光落在弟弟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上——那里的青筋已隐去,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连眼角的皱纹都淡了许多。“炼体七重,筋骨重塑,难怪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三叔接过汤碗,指尖触到陶碗的温热,忽然想起昨夜突破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