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仙人穿的不是绿衣,是月白长袍!”客商唾沫星子飞溅,说得绘声绘色,“脚踩三尺青锋,剑身上缠着赤红火纹——”
他忽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我二叔亲眼看见,那剑根本没出鞘,光剑鞘上的符文就把歹人震得连连后退,根本近不了身!”
茶楼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满是惊叹。
“仙人临走前还留了话!”客商猛地灌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再敢为非作歹,下次定斩不饶!’说完就踏剑升空,脚底腾起的火焰把半边天都烧红了,那场面,啧啧!”
“真的假的?”邻桌的年轻猎户挠着后脑勺,满脸怀疑,“我咋没听说白果城有这号人物?要是真有仙人,官府早传开了。”
客商顿时急了,从怀里掏出块焦黑的碎铁,往桌上一拍:“这是我二叔在乱葬岗捡的!你闻闻,还有焦糊味呢!就是那仙人留下的!”
铁腥味混着茶香飘来,林邑川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剑鞘,冰凉的触感让他思绪纷飞。
说书人趁机摇开折扇,扇面上的仙人在烛光中“踏剑”而动,栩栩如生:“列位看官!此等义举,必是哪路剑仙转世,专门惩恶扬善来了!”
说书人折扇猛地展开,扇面上的剑仙在烛光中“踏云”欲飞,仙气飘飘:“列位看官!小道消息——五年后王都要开‘仙门大选’,真仙降世亲选传人!”
醒木再次拍得桌子震颤,茶盏里的茶水溅出星星点点,“白果城那事儿,怕就是仙人提前试探下界,看看有没有好苗子!”
满座哗然,议论声瞬间高涨。
有人碰翻了酒壶,酒水洒了一地;
有人呛得咳嗽不止,满脸通红;
林邑川只觉心脏猛地一跳,剑柄在掌心压出一道红痕,那传闻中的应劫之人,会和自己有关吗?
“真能见到仙人?”卖货郎攥着算盘追问,佛珠在指间磨得亮,满脸期待,“我那孙子出生时也有鸟雀绕梁,说不定也有仙缘……”
话未说完,已被猎户的笑声打断:“你家那是麻雀凑热闹!仙人要的是凤凰绕梁,那才是真祥瑞!”
哄笑中,林邑川摸出兜里的薄荷糖,糖纸在指缝间碎成几片,清凉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中的波澜。
“何止见!”说书人故意拖长声音,目光扫过满堂期待的脸,吊足胃口,“被选中的人能踏剑飞天,遨游四海,寿元千年!那可是真正的逍遥快活!”
他忽然压低声音,仿佛在透露天大的秘密。
说书人话音未落,茶楼里已炸开了锅,热闹非凡。
卖货郎猛地起身,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也顾不上捡:“我孙子周岁就会抓毛笔,说不定是文曲星转世,仙人肯定喜欢!”
隔壁桌的屠户拍着肚皮大笑,声音洪亮:“练什么武?有啥用!我儿子能吃三碗饭,力气比牛大,干活利索,仙人肯定看中!”
更有人捶胸顿足,满脸懊悔:“早知道晚生十年!说不定这仙缘就是我的了!”
喧嚣声中,茶盏翻倒、桌椅碰撞,竟比庙会还要热闹几分。
林邑川坐在靠窗的竹椅上,看着眼前这混乱又热闹的场面,看见说书人额头直冒冷汗,折扇在手里转得飞快,显然没料到反应会这么激烈:“列位!列位!小道消息而已,当不得真,等官府公告了才算数……”
话没说完,已被此起彼伏的叫嚷声淹没。
有人揪着他的青衫追问:“仙人收不收女娃?我家小囡会绣花,手巧得很!”
有人举着酒葫芦大喊:“我能喝十坛酒,千杯不醉,算不算仙缘?”
突然,不知谁撞翻了条凳,“咣当”一声巨响里,说书人脸色一白,趁着混乱拔腿就往楼梯跑,显然是怕被追问得下不来台。
茶客们这才反应过来,有人喊:“别让他跑了!还没说清楚仙门大选的细节呢!”
众人推搡着追上,却见说书人跑得比大狗还快,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串远去的脚步声。
“妈的!赏钱还没给就跑了!”屠户举着空酒碗骂骂咧咧,满脸不爽,众人这才现桌上的说书钱早已被顺走,都有些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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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踢翻了凳子泄不满,有人抱怨“耽误我听热闹”“还想问问仙人喜好呢”,骂声中,茶客们三三两两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花生壳、碎瓷片和泼洒的茶水。
林邑川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街上的灯笼依旧明亮,心中却思绪万千。
那应劫之人的传闻,仙门大选的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他端起茶杯,抿了口微凉的茉莉花茶,茶香清幽,却让他更加清醒——无论传闻真假,自己当下最该做的,还是好好修炼,提升实力,守护好家人。
林邑川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热闹都是别人的”,心中那点因传闻而起的波澜渐渐平息。
走出茶楼时,巷口的更夫正敲着梆子经过,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每一个字都拖得长长的,消散在夜色中。
夜风送来远处的狗吠,时断时续。
林邑川摸出铜钱,在街角的糕点铺前停下,买了块新烤的桂花糕。
糕点铺老板一边用油纸仔细打包,一边低声嘀咕:“这年头,人人都想当仙人,谁来种粮食?没了粮食,仙人也得饿肚子。”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心湖,荡起细微的涟漪,让他深有感触。
他咬下一口糕点,软糯的口感中,甜味混着麦香在舌尖散开,温热的气息暖了脾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