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颤,眼中燃烧着不甘与困惑,“阿福他们更离谱,我问起若蘅留下的那盆冰兰,他们竟反问我是不是记错了,学堂根本没养过花!”
油灯突然爆出火星,照亮林邑川苍白的脸:“我去她家老宅那日,已无法看出从前的模样。”他抬头望向父母,声音嘶哑,“就像有人急着抹去所有痕迹。”
屋内陷入死寂,唯有北风在窗棂外呼啸,像是某种无声的嘲笑。
林母颤抖着拢了拢衣襟,低声呢喃:“难道……是有人用了摄魂术?可这是传说中的……”。
她的话音未落,便被林父凌厉的目光打断。
他缓缓抽出短刀,刀刃映出三人扭曲的倒影。
“不管是什么邪术,”他低声道,语气却透着森然杀意,“既然他们只抹去旁人的记忆,却独独留下我们的……”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寒芒,“这说明若蘅一家,对某些人来说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林父的短刀重重拍在八仙桌上,震得酒碗里的残酒飞溅而出。
他盯着刀刃上映出的三张面孔,声音像是淬了冰:“从今日起,‘李若蘅’这三个字,就当烂在肚子里。”
烛光将他脸上的阴影拉得老长,喉结剧烈滚动:“咱们家的嘴,比后山的石磨盘还严实。”
林母下意识捂住胸口,嘴唇微微颤抖:“可……可那些功法……”
林父猛地转身,将油灯的灯芯挑得极短,屋内顿时暗了大半,只剩微弱的火光映着他的侧脸。
“往后修炼关紧门窗,若是被人瞧见冰蓝色真气——”他抬起食指,在脖颈处狠狠一抹,“咱们一家的命,就跟灶膛里的灰没两样。”
他说完,忽然伸手,粗糙的掌心轻轻落在林邑川头顶,像抚平受惊的幼鸟羽毛。
油灯将他眼底的血丝染成暗红,却掩不住目光里少见的温柔:“川儿,爹知道你心里憋着团火。”他摩挲着儿子后颈,声音低缓,“但有些真相,需要锋利的爪牙才能撕开。”
母亲悄悄将温热的姜茶塞进林邑川手里,茶汤映着摇曳的烛火,晃碎了少年通红的眼眶。
林父的短刀不知何时已横在桌上,刀刃映出三人紧紧相依的倒影:“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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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握紧刀柄,刀刃割开空气出锐响:“等咱们长出獠牙……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一个都别想逃。”
木梁突然出细微的“吱呀”声,三人瞬间屏住呼吸。
屋外的风更大了,雪也下得更密了。
林父盯着微微摇晃的灯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等以后有机会,就说去大丰城投奔远房表亲。”
他松开儿子,抓起酒坛猛灌一口,酒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此之前,把所有跟若蘅有关的物件,都藏进地窖第三块青石板下。”
油灯的火苗突然诡异地偏向一侧,林父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形状,“记住,活着才能查真相。”
林父的手掌重重落在林邑川后颈,粗粝的触感混着陈年酒气,却让少年莫名心安。
他从碗柜深处摸出块硬饼,饼面上还沾着去年秋日晒的野枣碎,“来,尝尝你娘藏的干粮。”
林母接过饼的手微微颤,却仍强笑着将最大的那块塞进儿子手里。
林父突然用短刀敲了敲窗台,惊飞了檐下避寒的麻雀:“记住,从今日起,后山脚练刀,酉时末刻必须归家。”刀刃在月光下划出半道冷光,“若遇见穿灰袍的陌生人,立刻往乱葬岗跑,那里的槐树能挡人视线。”
林邑川咬下硬饼,野枣的甜混着麦香在舌尖散开,却品出几分苦涩。
“青竹郡的山路我走过三次。”林父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老松,“第一次是逃荒,第二次是送你娘安胎药,第三次”他顿住,喉结滚动,“第三次背着你,从山匪刀口下捡回条命。”
短刀突然没入桌面,刀柄震颤着出嗡鸣,“这次若再去,咱们要走得干干净净,连脚印都不留给鬼东西。”
夜风卷着细雪扑在窗纸上,林邑川望着父母眼角的皱纹,突然想起李若蘅说过的“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可此刻掌心的硬饼越嚼越暖,母亲的茶香混着父亲的酒气,竟比任何功法都让人踏实。
“爹,明日集上我想去买些松脂。”他咽下最后一口饼,“给您的短刀上点油,刀柄的狼头纹都快磨平了。”
林父一愣,随即大笑,震得梁上积雪簌簌掉落:“好!再买两斤牛皮,给你娘做双雪地靴。”他抽出短刀,在烛光下转动刀身。
话音戛然而止。
三人同时望向紧闭的木门,那里传来极轻的、鞋底蹭过积雪的声响。
林父食指竖在唇边,短刀已无声滑入掌心。
林邑川感到母亲将他往身后护了护,她间的木樨香混着紧张的气息,却让少年莫名冷静。
窗外的雪光映在刀面上,将三人的影子凝在墙上,像幅古老的铁画——沉默,却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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