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多麻烦!”白老者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不如把整个摆件做成吸水石的样子,让水自己渗出来。”
林邑川看着众人争得面红耳赤,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或许可以……在摆件内部刻些螺旋状的纹路,就像溪流里的漩涡,让水流顺着纹路走,既能减缓度,又能防止外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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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瞬间安静下来。
独眼青年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就像用刻刀给水流指路!”
络腮胡汉子挠着后脑勺:“听起来有点玄乎,不过值得试试!”
白老者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精铁矿:“来,小子,把你的想法刻出来看看。”
林邑川握着刻刀的手心微微出汗。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雕刻,而是一次真正的实践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起小时候观察山涧溪流的模样——水流如何绕过石头、如何形成旋涡、如何因地形变化而改变方向。
他开始在铁矿表面浅浅划出螺旋纹路,又在交汇处刻上类似分水的图案。
当他完成最后一道曲线时,老者往铁矿顶端倒水。
水流果然沿着纹路缓缓盘旋而下,在底部聚成小小的水潭。
“好小子!”络腮胡汉子重重拍了下他肩膀,“看着文弱,脑袋里装的东西真新鲜!”
独眼青年已经开始比划:“照这个思路,我能做出会转圈的风车摆件!”
白老者则默默把铁矿收进怀里:“后生可畏,这法子我得记下来。”
日头西斜时,林邑川跟着父亲在工坊里转了最后一圈。
匠人们新完成的作品摆在长桌上:歪斜的竹制笔筒、刻着歪扭生肖的木梳,还有表面坑洼不平的陶制香炉,虽算不得精巧,却透着股质朴的创意。
林父站在一旁,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怎么样?”他低声问儿子。
林邑川点点头,眼中闪着光:“他们没有使用真气,也没有什么秘技,但每一件作品都有灵魂。”
林父拍拍他肩膀:“这就是真正的雕刻之道——不是靠技巧,而是靠对材料的理解与尊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神雕极》讲求‘雕形’、‘注气’、‘生魂’,你以为是靠技法就能做到的吗?”
林邑川若有所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书中说“雕形”不只是模仿外形,而是捕捉生命的韵律;
“注气”不仅是注入真气,更是赋予作品灵魂的契机;
而“生魂”,则是对天地万物深刻理解后的升华。
父亲拍了拍他肩膀,示意该告辞了,林邑川对着忙碌的匠人们拱手作别,临走时,他的手上塞满了古怪的样品——半块蚀纹竹筒、几枚特殊刻刀,还有张画满诡异思路的草纸。
周叔攥着父亲的胳膊,执意带他们拐进街角的“迎客楼”。
酒楼二层的木窗糊着褪色的油纸,八仙桌上摆着粗瓷碗碟,蒸腾的热气里飘着白菜炖粉条的香气。
周叔往两人碗里夹着肥美的五花肉,“咱们这小地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凑合吃!”
父亲和周叔碰了碰酒碗,陈年往事混着酒液倾泻而出,从年轻时打猎的糗事,聊到各自孩子的成长,笑声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暮色浸透窗棂时,林邑川跟着微醺的父亲出了酒楼。
晚风裹着街边糖炒栗子的甜香,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们在镇东头找了家挂着“平安客栈”木牌的小店,被褥虽有些陈旧,倒也干净松软。
父亲枕着胳膊躺在床上,还在念叨周叔这些年的变化,林邑川却望着窗外摇曳的灯笼,盘算着明日的行程:集市上说不定能淘到清河镇少见的灵植种子,给母亲种在后院;
再去杂货铺买些雕花的铜锁,送给总帮衬自家的邻居。
至于他自己,更惦记着镇西的材料行,说不定能找到适合雕刻练习的矿石。
月光爬上屋檐时,他忽然明白,无论是修仙者的灵力雕琢,还是普通人的奇思妙想,对器物的钻研之心本就相通。
林邑川将白天记录的雕刻心得塞进怀里。
伴着父亲轻微的鼾声,他渐渐沉入梦乡,梦里尽是形态各异的刻刀,在奇形怪状的材料上勾勒出璀璨的光芒。
晨光刺破薄雾时,三河镇的喧闹已如潮水漫开。
与清河镇青石板铺就的狭窄街巷不同,这里的主街足有两丈宽,青灰色的麻石路面被往来车马磨得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