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邑川点点头,眼泪却悄然滑落。
他不是害怕,也不是后悔,而是终于明白:这个世界,并不像小时候父亲讲的故事那样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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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具尸体横陈营地,鲜血渗入泥土,与辟毒粉混合产生诡异的紫色烟雾。
林父快搜检残匪尸体,从匪徒身上搜出了一百五十两银子,也算是意外的收获吧。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难得柔和:“今天做得不错。第一次杀人,你能保持冷静,还能完成战术配合,说明你已经是个合格的战士了。”
林邑川抬起头,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迷茫。
他望着父亲,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以后不会再犹豫。”
他弯腰捡起长刀,擦净血迹,重新系回腰间。
这一刻,他仿佛真的长大了。
林母则熟练地将尸体拖入附近的深坑,撒上石灰掩盖气息,又重新布置了被破坏的绊马索和响雷罐。
天色微亮,林邑川咬碎最后一口粟米饼,粗糙的麦麸刮过喉咙。
林母往他手中塞了块腌肉,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叩了三下——这是只有三人间的暗号,提醒他检查马车暗格。
少年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指腹擦过车厢底部的铜扣,暗格里的黄金箱传来冷硬的触感,压得他掌心微微麻。
林父已经在收拾营地。
他用枯枝拨散篝火余烬,将烧剩的兽骨碾成粉末,混着泥土踩实。
林邑川抄起长刀,削下几簇新鲜的蕨类植物,覆盖在昨夜埋设绊马索的土坑上,叶片上的露水顺着叶脉滑落,很快将人工痕迹冲刷得模糊不清。
林母则将剩余的辟毒粉倒入溪涧,陶罐在石头上磕出裂痕,粉末遇水腾起淡绿色烟雾,很快被晨风吹散。
“走。”林父甩了甩马鞭,枣红马踏碎一地露水。
马车驶入官道时,太阳刚爬上东山头。
林邑川换上灰扑扑的粗布短打,故意将裤腿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淡青色的旧疤——那是修炼时受的伤,此刻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极了普通农户家的少年。
林母斜倚在车厢内,咳嗽声此起彼伏,车厢外挂着的药篓随着车轮颠簸摇晃,白芷与川芎的气味混着草药的苦味飘出,引得来路的商贩纷纷侧目。
“您这是”路边卖茶汤的老汉瞅着林母苍白的脸色,试探着搭话。
林父勒住缰绳,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内人染了风寒,去镇里抓药。”
布包打开,露出几枚铜钱和半块黑黢黢的面饼,“劳烦给碗热水。”
老汉摆摆手,递来陶碗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马车后座——那里堆着半筐晒干的野果,还有几捆看似普通的柴草。
日行百多里,官道上渐渐热闹起来。
林邑川坐在车辕上,掌心虚握缰绳,耳中却留神听着身后的动静。
昨夜那场厮杀后,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路过一片竹林时,他忽然甩鞭抽向道旁的灌木,惊起几只灰雀,扑棱棱的振翅声中,他瞥见竹影里闪过一抹衣角——是青灰色的粗布,寻常百姓的打扮。
“爹。”他压低声音,马鞭又轻轻磕了磕车帮。
林父伸手摸向腰间的短刀,指尖在刀柄刻着的狼头纹路上摩挲两下——这是他们自创的暗号,代表“三点钟方向,有尾行”。
林母的咳嗽声突然停了,车厢里传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她在给柳叶镖淬毒。
黄昏时分,镇子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林邑川数着路边的里程碑,还有七里路。
林父忽然勒马,指着道旁的土地庙:“歇会儿,换你娘来赶车。”
林母坐上驾驶位时,顺手将一块蓝布系在车辕上——这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安全信号”,若遇到危险,蓝布会变成红色。
林邑川蜷缩到车厢里,假装打盹,实则将盘龙长刀横在膝头,刀刃贴着大腿内侧。
夜色渐浓,镇子的灯火星星点点亮起。
还有最后五里路,他能听见母亲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像小时候摇篮边的歌谣。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街角传来馄饨摊的叫卖声,林父忽然转身,冲他露出个疲惫却温暖的笑——到家了。
暮色漫过青瓦时,马车缓缓驶入小院。
林母掀开竹帘,先抱出一捆带露的野菊,分给围上来的邻家孩童。
她弯腰时,袖口微扬,指尖悄悄按了按藏在内侧的柳叶镖——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即便在最熟悉的村子里,也从不放松警惕。
“山里头采的,给孩子们插瓶玩。”她的声音温柔亲切,眼角堆着笑,像是个普通的农妇,谁也不会想到那双手曾于黑夜中取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