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珠在他指间化作灵动的银鱼,上下翻飞间,“噼啪”声节奏分明,仿佛一曲无声的战鼓,敲击出属于智者的韵律。
余光扫过邻座,大丰城的王砚秋竟弃了算盘,双手在桌案上凌空模拟拨珠,喉结微动间已报出答案,惊得一旁的衙役瞪圆了眼睛——这少年竟以心算解题!
“真不愧是传闻中的王砚秋。”林邑川心中暗自警惕。
他知道,这场较量远未结束。
随着考题难度攀升,考场里渐渐分出高下。
万木镇的考生额头青筋暴起,算珠拨得磕磕绊绊,竹简上涂改的墨团越积越多,最终急得咬破了嘴唇;
阿巧则咬着下唇,细长的手指在算盘上快游走,鬓角的碎早已被汗水浸湿,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每一道运算都力求精准无误;
周小虎则是满脸通红,一边拨珠一边嘴里念叨着口诀,像在给自己打气。
林邑川遇到一道“物不知数”的难题,需要用大衍求一术推演。
此题为《孙子算经》经典难题,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循环余数,难以破解。
他却不慌不忙,先在草稿纸上画下算筹图,用朱笔圈出关键节点,再将算盘珠拨得行云流水,层层拆解,步步推进。
主考官站在评判台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频频侧目。
“好个冷静的心性!”一位副考低声称赞。
日晷的指针悄然移动,半个时辰过去,已有十余人搁笔交卷。
他们或神情轻松,或面带遗憾,步履沉重地走出考场。
但更多的人仍埋头奋战,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答卷上,晕开了墨迹。
林邑川正在攻克最后一道连环差分术,这题需要三次换位运算,稍不留神就会满盘皆错。
他屏气凝神,额头沁出汗珠,右手五指在算珠上轻轻跳动,左手则不断记录中间结果。
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每一个进退都精准无比。
当他终于搁下算盘,长舒一口气时,现已有大半考生停了笔,而王砚秋正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两人虽未言语交锋,但彼此心知肚明:这一战,胜负未定。
“还有最后百息!”监考官高声喊道。
话音落下,整个考场顿时响起一阵慌乱的拨珠声。
有人手忙脚乱,算珠拨得飞快,却在最后一步出了错,懊恼地捶了下桌子;
有人则干脆放弃,匆匆誊写草稿,试图挽回几分;
还有人仍在坚持,额头贴在案几上,双眼死死盯着最后一行数字。
周小虎急得满头大汗,原本就紧张的他此刻几乎要哭出来。
他反复核对最后一题的答案,却越看越不确定,急得咬破了舌尖,才勉强稳住心神。
“别慌,慢慢来……”他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自己的计算过程。
随着铜锣再次响起,所有考生同时停手。
收卷的铜锣声尚未消散,十余名身着皂衣的衙役已如穿花蝴蝶般穿梭于考案间。
他们动作利落地收起竹简,逐一盖上封印章,再由专人送往评判台。
竹简相撞的脆响里,林邑川看着自己写满工整数字的答卷被收走,掌心还残留着算盘珠的温润触感。
他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回头望向四周——阿巧正低头整理衣物,努力掩饰眼角的湿润;
周小虎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疲惫与不甘;
王砚秋则依旧优雅地倚在椅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远处观赛区的议论声像煮沸的水,家长们踮脚张望的身影在阳光下晃成虚影。
林父站在家长区最前排,紧紧攥着围栏,眼中满是期待与忐忑。
“所有试卷呈交评判台!”主考官的喝令惊起檐下白鸽,它们扑棱棱飞上天空,如同飘扬的希望。
九位评判师头戴乌纱,围坐在三丈长的朱漆案前,手中狼毫如飞,在竹简上勾画出或红或黑的痕迹。
有的评判眉头紧锁,边批边摇头;
有的则频频点头,笔下生风,显然遇到了难得的好答卷。
空气中浮动着紧张的气息,阿巧攥着帕子的指尖泛白,周小虎不停用衣袖擦拭额头的汗珠。
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
一炷香的时间在焦灼中流逝。
当评判师们同时搁笔的刹那,整个考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