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盏,金属底座与桌面碰撞出轻响:“你这本功法讲究水磨工夫,从吐纳养气开始循序渐进。
比我当年走的路稳妥得多,至少不会落下这些小毛病。”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摇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林父的目光落在儿子年轻坚毅的脸庞上,眼神里满是期许:“好好练,别学我急功近利。”
林母突然哽咽出声,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颤抖着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帕子。
她低头看着那块洗得白的布料,指尖微微收紧,仿佛能从这方寸之间触摸到往昔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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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像是被风吹散的细沙,轻柔却带着几分破碎的哀伤:
“我自小在青杨镇长大……虽说日子不算大富大贵,可街尾的桂花糕、巷口的糖画摊,总把日子填得甜滋滋的。”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迷离,仿佛穿过时间的尘埃,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清晨——那时的青杨镇还像一幅未染风霜的画卷,晨雾还未散尽,空气中便已飘来油条与豆浆的香气。
街角的小贩早早支起了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赤着脚在石板路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如铃。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镇东头的糖画师傅。”林母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姓赵,是个独眼的老头,脾气古怪得很,但手艺却是一绝。
每到逢年过节,他都会坐在老槐树下熬糖浆,糖丝拉得细细的,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像金线似的。”
她低声说着,眼中浮现出一丝怀念:“我小时候最喜欢看他做凤凰,糖丝一绕,翅膀就张开了,尾巴一甩,活灵活现。
他每次都会多给我做一只小兔子,说我是他见过最有灵气的孩子。”
屋内的烛火晃动了一下,映照着她眼角的湿润。
林父沉默地听着,眼神中也闪过一丝追忆。
“谁能想到……”林母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喉咙,“那伙马匪来得那么突然。”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变得凌厉起来,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如同催命的钟声。
“那天午后,我正在绣楼里给你大舅缝新衣。”她的手指绞着帕子,将布料拧出深深的褶皱,“他特意买了上好的红绸,说是准备成亲时穿的。
我一边缝一边听他在楼下跟人谈笑,声音爽朗,像春风一样暖。”
她缓缓闭上眼,仿佛又听见了那一串熟悉的笑声。
“可没过多久,马蹄声就像闷雷似的砸过来,震得地面都在颤。”她睁开眼,声音陡然急促起来,“我冲下楼,刚走到门口,街上已经乱成了火海。
马匪举着明晃晃的刀,见人就砍,鲜血溅在绸缎庄的红布上,比染料还艳……”
她说到这儿,身子微微抖,声音哽咽:“我亲眼看见你大舅被人从马上挑起,长枪穿透他的胸膛,血洒了一地。
可即便倒下的那一刻,他还紧紧攥着那包还没来得及递给我的桂花糕……”
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那场仗打了整整一夜。”林母喃喃道,“镇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河水都被染红了。
我躲在一间柴房里,抱着头不敢出声,直到天亮才敢出来。”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丈夫,眼底泛起温柔的光:“也是在那堆尸体里,我遇见了你父亲。
他浑身是血,却还拼了命护着个孩子。
我给他包扎伤口时,他说‘别怕,有我在’。
就这么一句话,让我认定了这个人。”
她伸手抚上林父脸上的伤疤,指尖轻轻摩挲那道深深的疤痕:“后来我们很快就成了亲。
他离开军队后,去挖了几年多的矿,然后又去镖局干了几年。
离开镖局后,我们带着仅有的家当,走了数千里路,来到清河镇。”
她说到这里,语气缓了些:“你父亲在李家干了一段时间院卫,后来身体不适就没干了。
你三叔在村里出事时,和几个小伙伴到了外村去玩耍,你爹在军中稳定后四处寻找未果。
后来我们到了清河镇,一次你爹去大丰城购物时,机缘巧合下与你三叔相认。”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透出一丝疲惫:“这些年,我们走南闯北,吃过苦,受过罪,可只要一家人平安,再苦的日子也能撑过去。”
她抬头望向儿子,眼中满是疼惜与期待:“如今你有了修炼的机会,娘只希望你能好好把握,将来做个顶天立地的人。
别像我们这样,一辈子活得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