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这是他穷途末路后拿出的最后底牌。可墨从心只是把铃铛举到面前,晃了一下。
那一声铃响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铜铃,却在每个人耳边炸开了。
最先失控的是那个牧童。
他的脊椎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整个人像被从中间掰断了一样向后折去,四肢反撑着地面,头颅垂下,嘴里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一种调子,像从深井里涌出的气泡声。
银枪女子瞥了他一眼,刚想开口说什么,自己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股腥热从胸腔里涌上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皮肤正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那些纤维像活物一样蠕动着,缠绕着骨骼重新排列,像是在试图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不属于人间的形状。
她咬着牙,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快……走……”
那少年术士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的脸已经有一半覆盖上了深色的鳞片,另一只眼睛还在拼命维持着最后一点清明。
他撞开身边正逐渐被触手状的肢体缠住双腿的同伴,踉跄着朝村子的方向跑出几步。
壮汉半边身子焦黑,剩下的那只手猛地一把攥住短刀的刀柄,朝着少年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
“快回去!给村里人报信——!”
少年没有回头。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歪歪斜斜的影子,跑进村道的阴影里,很快被夜色吞没。
壮汉出一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嘶鸣。
他的短刀从手中滑落,握刀的手指已经变成了三根,骨节倒生,指甲卷曲成钩状,像鸟类的利爪。
他的后背开始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撑,皮肉绷到了极限,最终裂开,涌出一堆暗红色的骨质增生,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的呼吸变成了一种湿漉漉的、像水中冒泡的声响,每一口气都带着黏液和血丝。他的嘴里正吐出一种细长的、漆黑的舌头,像蛇一样在空中探动,分叉的尖端捕捉着空气中的气味。
银枪女子的枪已经掉在地上了,她的身体从腰部以下开始膨胀,骨节从皮肤下面刺出来,眼睛已经偏离了原本的位置,一只滑到了颧骨附近,另一只垂在下颌旁边。
她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出一阵像昆虫振翅般的声响。
两名术士的变化更为诡谲。其中一人周身长出无数细长的、半透明的触须,从衣袍的缝隙里渗出来,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触肢,缓慢地在空气中飘动。
另一人则开始溶解——他整个人像蜡一样向下流淌,五官在融化中逐渐模糊,却始终维持着一个人形的轮廓,那轮廓在月光下越来越瘦、越来越高,最终形成了一团仍在流动的、暗黑色的影子,影子中间还嵌着一只孤零零的、泛着金光的眼睛,正在不安地眨动。
没有交流。没有信号。
但五道已经面目全非的身影几乎在同一瞬间转过了“头”,齐刷刷地朝向村道深处,那股属于活人的气息所在的方向。
风来了。
村口那些白纸灯笼在风到之前就已经开始剧烈摇晃,火光缩成了豆大一点,又猛地拔高,像要挣脱灯罩。
然后一道极细的的白线从夜色深处划过,悄无声息。
第一道裂痕出现在壮汉的肩头。
那道裂痕极细,细到他甚至没有立刻感觉到痛。
第二道出现在他的腰侧,第三道从他的下颌一直延伸到胸口。
他的动作顿住了,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分离的身体,像是想伸手去接住那些正在滑落的碎片,可他的手指已经先行一步散开,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然后是银枪女子,她的身体在风刃触及的瞬间,像被拆解的木偶一样沿着那些新生成的骨骼排列线齐齐断开,断口光滑得像被磨过的玉。
那两名术士和稚童也一样——触须被齐根切断,溶解的影中被斩成数团悬浮的暗色液滴,鳞片碎裂的声音像是在落一场干冷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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