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的手指顿了一下:“哪个晚上?”
“你吞安眠药的那个晚上。”
顾沉舟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林知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始说。
“那天是12月17号。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走了三个小时。”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记忆。
“我掀开白布看你的时候,你……很安详。像一个睡着了的孩子。我在太平间里陪了你一个多小时。”
林知夏的喉咙发紧,但没有打断他。
“我一直在想,如果能早一天找到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走。如果能早一年查到真相——你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躲着。”
“但我什么都没做到。我没能保护你,没能找到你,没能救你。我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来得及跟你说。”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离开太平间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很久。外面下着雨,特别冷。我忽然想——如果我进去陪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冷了。”
林知夏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我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瓶安眠药。那是我失眠的时候开的,随身带着。我拧开瓶盖,全部倒进了嘴里。”
“苦的。”他说,“那些药特别苦。但我觉得——这点苦,跟你受的比起来,算什么?”
林知夏再也忍不住了。
他伸出手,把顾沉舟的手紧紧握住。那只手冰冷而微颤。
“然后呢?”他哑着嗓子问。
“然后我就坐在太平间门口的台阶上,等药效发作。雨越下越大,我的衣服全湿了。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雨幕里模糊的灯光,想着——你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吗?是不是也在下雨?”
“我那时候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顾沉舟说,“然后我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是我爷爷的声音。”
林知夏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怎么会……”
“周秘书给他打了电话。周秘书知道我去了哪个城市找你的,他猜到我会出事。”
顾沉舟的眼泪掉了下来。
“爷爷赶到的时候,我已经快不行了。他抱着我,一直喊我的名字。他说‘你死了谁替孙媳妇报仇’。他说‘你给我撑住’。”
“他说——‘你要是走了,林知夏就真的白死了。’”
林知夏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你爷爷……”他的声音哽咽了,“他知道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