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走到一处月洞门前,迎面过来一人。
那人三十七八年纪,身形清瘦,面白无须,一身长衫,手里也不拿甚么,走起路来不紧不慢,看着像个文士。
那人远远便笑道:“李少水。”
李少水一见是他,忙收了闲散模样,拱手道:“齐兄。”
来的正是齐文远。
原来宰无德驻扎龙溪之后,除了李少水前来投奔,还有四人也先后到了。
这四人早年曾与宰无德同门学武,当时同门之中,数宰无德进境最快,武艺最强,竟是青出于蓝,四人便都尊宰无德做大哥。
他们虽没有拜过把子,却早已兄弟相称。
齐文远便是这四人当中的一个。
齐文远走到跟前,笑道:“我方才见几位漂亮女子进了府,便知道是你回来了。”
李少水脸上堆起笑来,道:“齐兄好眼力。”
齐文远道:“这一路辛苦罢?”
李少水道:“替宰大人办事,说不上辛苦。”
齐文远点点头,也不接这话。
齐文远忽道:“少水,我近来想着一件事。龙溪这地方,甚么都好,就是女人少了,日子过得无聊。我想在镇上开一间青楼,你可有银子,同我一起开?”
李少水心里咯噔,忙道:“齐兄说笑了。小弟这几年跟着宰大人,手头哪里攒得下甚么银子。这样的大买卖,小弟只怕担不起。”
齐文远叹道:“可惜了。”顿了一顿,又看着李少水笑道:“我信得过你找女人的眼光。”
李少水只得陪笑。
齐文远道:“方才那几个里头,有一个满头白发的,是谁家的女子?”
李少水心头一紧。他先前在宰无德耳边说的那几句话,齐文远未必知道,此时更不好多嘴,便道:“这个小弟也不大清楚,只知是姓虞的。”
齐文远“哦”了一声,道:“姓虞。”也不再问,只把李少水看着。
李少水被齐文远这一看,背上又有些发毛。
李少水在宰府这几年,清楚这位齐五爷面上斯文,出手却最是狠辣,败在齐文远剑下的人从来没有活口。
李少水不愿再同齐文远多站,只想快些走开。
李少水便打了个哈欠,道:“齐兄,小弟远路回来,身上实在乏了,想先去歇一歇,晚上再陪齐兄喝酒。”
齐文远笑道:“去罢。”
齐文远也不留李少水,只站在原地,看着李少水走开。李少水不敢去对齐文远的眼神,低着头,脚下却越走越快,转过回廊,匆匆去了。
李少水一路低头疾走,转过一个墙角,到了后院,险些与一人撞个满怀。
李少水忙收住脚,抬头一看,只见那人年约四十上下,身高八尺,满脸横肉,左颊上一道刀疤。
那人一只手提着四个大酒坛,手臂晃也不晃一下。
那人道:“啧,你这人怎么不长眼睛?”
话才出口,那人低头一看,见是李少水,脸上的横肉便松了下来,道:“是你。来来来,和我喝酒去。”
这八尺刀疤大汉名叫钱有禄,也是那与宰无德同门的四人之一。四人当中,钱有禄最听宰无德的话,叫他往东,他从不往西。
李少水哪敢陪钱有禄喝酒。
这个钱有禄生来一副好酒量,怎么喝都喝不醉,府里但凡陪他喝过的,没有一个不是叫人抬回去的。
李少水忙拱手道:“钱兄,小弟远路回来,身上实在乏了,正要去歇一歇,改日再陪钱兄喝。”
钱有禄把眼一瞪,正要说话,身后忽有人笑道:“少水兄是怕你又把他给灌吐了。”
李少水循声望去,只见一人从钱有禄身后走了过来。
那人三十出头,浓眉,皮肤黝黑,背上负着一柄长剑。
来的是邹大成,也是那四人之一,剑法精湛。
李少水见是邹大成,连忙道:“邹兄说的是。小弟酒量太差,实在喝不了几杯。”
钱有禄皱眉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今日是宰大哥的喜庆日子,你怎地这般扫兴。”
邹大成笑道:“有禄,不为难他了,我陪你喝。”
钱有禄哼了一声,也不再看李少水,提着酒坛往前去了。
李少水感激地看了邹大成一眼,邹大成只朝李少水摆一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