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偶尔看着牛哥们咀嚼草料时那深邃的眼神,言琦会忍不住思考:白锦笙现在会不会正在某个高级会议室里发火?而他,正在为明天去哪家喂牛能吃到更好吃的菜而陷入甜蜜的烦恼。 这人生,真是……太魔幻了。 这天,村子里破天荒地又来了一个外人,还是个一看就很有文化的大学生模样的青年,戴着眼镜,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问卷。他是来自省城某研究所的调研员,名叫宋长鑫,下乡做什么“少数民族地区经济发展与文化传承”的课题调研。 村长一听是上面来的大学生,高度重视,但语言成了疑惑 接下来的几天,言琦的生活仿佛真的融入了这片山野。 他的业务范围甚至从喂牛扩展到了喂猪、喂鸡、喂鸭,成为了村里名副其实的全职饲养员。 直到某个傍晚,他坐在吊脚楼的门槛上,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被夕阳染成瑰丽的紫色,忽然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和外界联系了。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悄然爬上心头。 他拿出那部几乎快要忘记用途的新手机,深吸一口气,先拨通了顾云城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长长的忙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最终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言琦的心微微沉了一下。顾云城很少不接电话,尤其是在知道这是他号码的情况下。 他皱了皱眉,转而打给慕沉。 这次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慕沉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不在室内:“言琦?怎么了?你那边没事吧?” “我没事,挺好的。”言琦连忙说,听到朋友的声音让他稍微安心了点,“就是……刚给顾哥打电话,他没接。有点担心,他那边……没什么事吧?” 电话那头,慕沉默了一下,语气听起来有些含糊:“顾先生?我……我也不太清楚。我最近没在北京,在外地处理点事情。可能他在忙吧? 连慕沉都不知道顾云城的情况?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近况,慕沉叮嘱他注意安全,便匆匆挂了电话,似乎很忙。 言琦握着结束通话的手机,坐在门槛上,晚风吹来,他却觉得有些发冷。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顾云城不会无缘无故不接电话,慕沉的反应也有些奇怪。 他越想越慌,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 情急之下,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翻找通讯录——他记得顾云城让他存过小李的号码。他抱着侥幸心理拨了过去,祈祷这个号码没有换。 电话响了几声后,居然通了。 “喂?哪位?”小李的声音传来。 “小李,是我,言琦。”言琦压低声音,急切地问。 “言琦?”小李的声音十分惊讶,“你怎么换号了?好久没你消息了,听说你辞职了?” “嗯……是。有点事。”言琦含糊地带过,直奔主题,“小李,你最近在公司吗?顾总……顾云城顾总,他最近怎么样?在公司吗?” 电话那头的小李似乎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言琦,你问顾总啊……公司最近……唉,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遇到点麻烦,资金周转好像出了点问题,好几个项目都暂停了。顾总最近焦头烂额,到处奔波处理,人都瘦了一圈……” 公司周转困难?项目暂停?焦头烂额?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言琦的心上。 顾云城那样运筹帷幄、背景深厚的人,怎么会突然陷入这种困境? 一个可怕的、他不敢深想的念头疯狂地冒了出来 整个下午,言琦都显得有些失魂落魄。顾云城可能出事的念头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言琦?言琦!” 宋长鑫叫了他好几声,言琦才猛地回过神,茫然地看过去:“啊?怎么了?” 宋长鑫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关心地问:“你没事吧?我看你一下午都心神不定的。正好我调研材料整理得差不多了,明天要去隔壁镇。听说这儿镇上挺热闹的,有不少特色小吃和小玩意儿,我也没去过,一起去逛逛散散心?” 言琦本能地想拒绝,他现在哪有心情逛街。但转念一想,整天困在村里胡思乱想也不是办法,或许出去走走能稍微分散一下注意力。他勉强点了点头:“好。” 两人搭了村民的拖拉机一路颠簸到了镇上。小镇确实比村里热闹许多,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摆满了各种民族特色的饰品、山货和小吃摊,人声鼎沸。 但言琦依旧提不起什么兴致,跟在宋长鑫身边,眼神有些空洞,对周围的热闹仿佛隔着一层玻璃。宋长鑫给他介绍这个,推荐那个,他也只是点点头。 中午,宋长鑫拉他进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当地菜馆。饭菜很香,但言琦拿着筷子,半天也没夹几口,明显心事重重。 宋长鑫放下筷子,看着他,语气温和但肯定:“言琦,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要是信得过我,可以跟我说说,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但说出来总会好受点。” 言琦抬起头,对上宋长鑫真诚关切的目光,心里涌起一股冲动,几乎想把所有的恐惧和压抑都倾吐出来。但话到嘴边,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不行,不能把无辜的人卷进来。 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摇了摇头:“没……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想起一些以前工作上的烦心事,有点钻牛角尖了。谢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