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野缓缓抬起头,眼神空茫又认真,声音平平淡淡。
“在等主人的命令。”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砸得霍临枭心口一滞。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教,也不知道该怎么凶,所有的戾气和偏执,都被这一句毫无情绪的话揉得发软。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辞野的头发,没再多说,只伸手将人往浴缸边缘轻轻拉了拉,声音放得很轻。
“仰着,我给你洗头。”
辞野乖乖照做,微微往后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清瘦的线条。
霍临枭扬起温水,慢慢打湿他的头发,指尖挤上洗发露,轻轻揉开。
泡沫绵密柔软,他动作很轻,指腹慢慢摩挲着他的头皮,力道克制又小心,和刚才在阳台的狠戾判若两人。
水汽氤氲里,他垂着眼,看着辞野闭着眼的模样,眉眼清浅,皮肤在热水和雾气里泛着浅淡的粉,安静得不像话,越看越觉得好看,好看得让他心口发紧。
他就这么低着头,安安静静,一下一下,给辞野洗着头。
辞野始终仰着头,那双澄澈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直直望着霍临枭。
没有欢喜,没有依赖,只有机械又刻板的念头在脑海里反复打转:主人很好,要听主人的话,我是主人的。
温热的水汽裹着清甜的洗发露香气,弥漫在狭小的浴室里,本该是缱绻温柔的氛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
霍临枭指腹轻轻按着他的头皮,力道舒缓地按摩着,动作温柔得近乎刻意,与他眼底深藏的偏执掌控格格不入。
他忽然沉沉叹了口气,指尖动作未停,声音压得很低,裹着水汽飘出来。
“刚刚凶你,你会生主人的气吗?”
话音刚落,不等辞野做出任何反应,他又自顾自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裹着近乎病态的笃定。
“你不敢,也不能。主人凶你,你不能反驳,更不能对着主人耍半点脾气,知道吗?”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着辞野的鬓角,眼底翻涌着复杂又疯癫的情绪,语气忽而软下来,却软得冰冷。
“阿野,我从没对任何人这样过,有时候凶你,我自己都觉得不对劲。可主人会对你好,只要你不犯错,乖乖完成任务,事事听我的话,主人一定会对你好。”
“但前提是,我的阿野,要完完全全属于我。就像是从我身体里分出去的一部分,你的意志,你的想法,你的一切,都只能来源于我。”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辞野的眼睛,像是要穿透那片空茫,刻进他的骨血里。
“你心口的位置,装的只能是我。别人都教要爱自己,可你不用,不用装着自己,有我就够了。”
“人的私心很可怕…所以…心里只能有主人…”
“我会在,我会护着你,保护你一辈子,永远都不会变。但你不能犯错,不能不听话,心里、眼里,只能有我一个,能明白吗,阿野?”
辞野就那样静静看着他,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听完这一长串偏执又沉重的话,只是缓慢、机械地点了点头。
霍临枭这才收回目光,舀起温水,缓缓冲净他头发上的泡沫,水流顺着脖颈滑落,没入水中。
他又拿过浴球,沉默地给辞野擦拭着身体,全程动作不轻不重,没有多余的触碰,明明是亲密的举动,却透着疏离的规整。
待收拾妥当,他拿起一旁干净的浴巾,将辞野从头到脚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清瘦苍白的脸,随即扶着人坐在浴室的凳子上。
他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源,温热的风呼呼作响,指腹穿插在辞野的发丝间,慢慢吹干。
浴室里只有吹风机单调的嗡鸣,洗发露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本该温暖的场景,却冷得彻骨。
霍临枭语气温柔缱绻,说着护他一辈子的话,动作极尽耐心,可眼底全是不容反抗的掌控欲。
辞野乖乖坐着,一动不动,全然顺从,却没有半分情感回应,空茫的眼神里,装不下任何情绪,只有主人下达的、要牢牢遵守的指令。
温柔的动作、缱绻的话语,与这死寂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形成一种诡异又割裂的违和感。
每一寸空气里,都裹着霍临枭密不透风的掌控,与辞野毫无生机的顺从。
偏执
吹干发丝,水汽散尽,辞野仍安安静静坐在凳子上,脊背挺直。
霍临枭直起身,目光落在镜里,同时映出他与辞野的身影。
他微微侧头,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一划,拨出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不过两秒,便被接起。
“庸医。”
电话那头立刻静了瞬,医生连忙放下手里的试管,扶稳电话:“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