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孟家小院里,空气早已被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搅得粘稠如浆。
江逸周身流转着淡金色的冥河时序之光,每一寸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随时准备迎接扑面而来的猛攻。
他身后的鬼新娘静立在阴影之中,大红嫁衣在无形阴风里猎猎翻飞,浓郁如血的胭脂红煞盘旋周身,如同蛰伏的凶兽,死死锁定着木屋的方向。
另一侧,秦无忌衣袍鼓荡,无数漆黑如墨的鬼雾从衣袂缝隙间翻涌而出。
一头头形态狰狞可怖的高阶厉鬼匍匐在他脚边,森寒凶煞之气以他为圆心不断扩散,脚下的青石板被阴煞侵蚀,不断发出“滋滋”的轻响,表层石屑一片片剥落、化为飞灰。
两股力量遥遥对峙,中间还夹着气息微弱的柳如烟,以及被青铜金印镇住、动弹不得的柳青鱼。
断壁之下,罗墓蘅歪倒在地,嘴角不断溢出黑血,方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半截话语后,便彻底陷入昏迷,胸膛微弱起伏,看上去命悬一线。
大战的弓弦已然绷到了极点,只需要一丝火星,便会引爆一场毁天灭地的死斗。
江逸目光沉凝,心中快速盘算着利弊。
秦无忌身为天下第一驭鬼者,实力深不可测,正面硬拼他并无十足把握。
更何况柳如烟被对方扼住脖颈,柳青鱼受制于青铜金印。
好在一旁还有神魂不断遭受侵蚀的孟婷,自己一身本事无法全然施展,秦无忌这有所顾忌。
可若是贸然出手,稍有差池,依旧是万劫不复的局面。
就在江逸准备催动全部力量,拼死一搏之际,场中的局势却陡然发生了转变。
只见秦无忌缓缓抬起扼着柳如烟脖颈的手掌,原本萦绕在周身的漆黑鬼雾如同潮水般向内收敛。
那些爬出袍外的高阶厉鬼也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顺着衣袍缝隙重新缩回暗处。
他紧握青铜金印的手指慢慢舒展,脸上凛冽的杀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打破了小院里死寂的氛围。
江逸见状,眉头骤然拧紧,心中警铃大作。
他摸不透秦无忌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他明明占据绝对上风,手中握着两个人质,完全没有主动收手的道理。
“看来,今天我们是注定没法战上一场了。”
秦无忌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江逸,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怎么?”
江逸上前半步,金色时序之光在指尖跳跃,语气带着明显的试探,“你怕了?”
面对这略带挑衅的话语,秦无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笑意更浓:
“怕?放眼天下,能让我秦无忌心生畏惧的人寥寥无几。
只是今日不同往日,你有你的担忧,我亦有我的顾忌。
你我二人,谁都无法真正全力以赴。”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断壁下方昏迷不醒的罗墓蘅,眼神里添了几分玩味:
“再说了,我若是此刻与你死战不休,反倒帮你解围了。
接下来的麻烦,足够你焦头烂额,喝上一壶的了。”
江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罗墓蘅,心中疑惑更甚。
“罗老鬼守着这片坟场多年,一身本事大半都用来镇压地底之物。”
秦无忌缓缓道出内情,声音在空旷的小院里回荡,“我先前出手重创他,却特意留了他一条性命,便是因为只要他尚存一丝神智,便能以自身本源稳住坟场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