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崎岖的土路,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声响,在荒郊野岭之间不断回荡。
车厢之内光线昏暗,四壁悬挂着绘满诡异符文的青麻布幔。
一道道淡金色的纹路流转微光,如同细密的囚笼,将周遭涌动的灵异气息死死锁死。
江逸四肢被冰冷厚重的铁铁链牢牢捆缚。
每一次轻微挪动,都会带来刺骨的钝痛。
如今的他,看上去就如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阶下囚,似乎连最基础的灵力调动都做不到。
这已经是他被天理教掳走的第五天。
整整五日,队伍昼夜兼程,几乎没有停下休整的时刻。
柳如烟也不知是抽了哪门子的疯,从带着他与孟婷出发的那一刻起,便下令将两人分开关押。
江逸独居一辆马车,孟婷则被安置在后方另一辆车厢之中。
两车始终保持着数十步的距离,天理教教徒轮番值守,看守严密到了极致。
别说是交谈搭话,哪怕是视线交汇,都会被立刻厉声喝止。
江逸靠在冰冷的车厢木板上,微微垂着眼帘,表面一副萎靡疲惫、逆来顺受的模样,可心底却始终清明。
他不得不暗自感慨,天理教能在靖夜司与各大灵异世家的联手打压下,绵延存续至今,果然有着非同一般的底蕴与手段。
孟婷是什么身份?
孟家嫡系血脉,是孟馨离世之后,整个孟家公认的下一任继承人,手握家族诸多核心秘辛,价值举足轻重。
可就是这样一位人物,被天理教掳走五日之久。
孟家那边竟是半点动静都无,靖夜司更是像消失了一样,连一丝搜寻的踪迹都未曾出现。
由此便不难看出,天理教的隐匿之术、反追踪手段究竟有多厉害。
他们转移路线刁钻诡谲,据点更是藏得极深,彷佛人间蒸发一般,将两大势力彻底蒙在鼓里。
恐怕时至今日,靖夜司都没能查清楚,掳走孟婷的究竟是哪一方势力。
前路漫漫,外界的局势乱作一团,而江逸眼下最焦灼的难题,却并非如何脱身,也不是如何逃离天理教的掌控。
而是困在他鬼域深处的那一汪时间冥河。
自从之前在厢房之中得知,驾驭时间冥河的核心便是主动融入长河之内,这五日赶路的闲暇间隙,他便从未停止过尝试。
外界肉身被锁链束缚,不过那铁索对付一般驭鬼者改成,对他却没多大用。
他的神魂依旧自由,每一次教徒换岗、车马短暂停歇、夜色笼罩四野之时,江逸都会悄然将心神沉入体内,沟通那片由鬼新娘构筑而成的深层鬼域。
那片异度空间,是独属于他的隐秘天地。
鬼域之内,永恒的酷寒与昏暗交织,漫天冰晶随着凛冽寒风四处呼啸。
每一缕寒气都具备冻结神魂的恐怖力量。
高耸入云的雪山伫立在领域中央,山巅凹陷处,那一汪小小的水洼静静盘踞,正是消失无踪的时间冥河本体。
它体量看似微不足道,可每一滴水流之中,都流淌着横跨千年的苍茫岁月气息,古老、神秘,又带着令人心悸的狂暴。
冥河始终在不安地蠕动、翻涌,一次次撞击着鬼域构筑的冰封壁垒,想要挣脱禁锢逃往外界。
可鬼新娘的极寒之力如同天罗地网,每当冥河躁动,漫天寒气便会瞬间席卷而下,将其狠狠冻结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