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就他们眼下这几个人手,若是真的在松州地界,正面和底蕴深厚、高手如云的靖夜司硬碰硬,无疑是以卵击石,实属不智之举。
沉默片刻,一旁的燕捕头率先开口,打破了大堂的寂静,神色严肃拱手提议:
“大人,局势利害我们都看得明白,明面上硬碰硬太过凶险。
看来这次,我们只能收敛锋芒,暗中行事,悄无声息把信件送达。
其他的恩怨纠葛、后续谋划,等送信这件大事了结之后,再徐徐图之,从长计议。”
这话合乎情理,也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然而他话音才刚落下,一旁的王县令却轻轻摇了摇头,缓步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与无奈,开口反驳:
“想要暗中行事,谈何容易!”
说着,王县令话锋一顿,目光缓缓转头,直直看向了站在角落、神色略显拘谨的韩东。
就这一眼,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却瞬间让韩东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窖,半截身子都凉了下来。
之前众人的对话,看似云里雾里,隐晦曲折,换个人或许听得一知半解。
但韩东何等聪明,又是身在局中的人,经过昨夜驿站的一系列变故,他早已听出了弦外之音。
江逸,和靖夜司秦指挥使秦无忌之间,必然是结下了不小的龌龊,恩怨极深。
他心底暗自盘算,昨夜自己便已经想好了对策。
只要自己装傻充愣,不点破江逸的身份,装作全然不识,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或许便能在这漩涡之中蒙混过关,安然脱身。
可现在局势变了。
江逸打算暗中行事,低调前往松州。
那么自己身为靖夜司的特使,身份敏感,夹在中间,瞬间就变得无比危险。
王县令看向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分明是点破了他的尴尬处境。
果然,下一刻,便听王县令继续沉声说道:
“现在我们一行人只要从黄泉驿站踏出,身形显露,必然会直接出现在外界的云汉驿之外。
以秦无忌的心思和靖夜司的行事手段,想必如今的云汉驿,早已经被朝廷人手、靖夜司暗探层层包围,时刻有人盯着。
大人你身份特殊,只要一现身,大概率就再也藏不住了。”
说到这里,王县令刻意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更何况……。”
话音未尽,他再次朝着韩东看了过去,留白的半句话,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这下,不等王县令把话说透,韩东心底一慌,再也不敢沉默,连忙上前一步,抢先开口表态,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江大人你放心,守在驿站外面的,都是我的直属手下、心腹人手。”
他咬牙许下承诺:“只要我传令让他们闭嘴封口,严守消息,他们绝不会向外泄露大人的半点行踪、半个字的风声。”
急于撇清自己,也急于稳住江逸一行人,生怕自己被推到风口浪尖。
然而他这话才刚说完,一旁的柳如烟忽然幽幽开口,嗓音清冷,不带半分烟火气,却透着一股刺骨的杀伐之意:
“旁人的承诺未必靠谱,人心易变,唯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实、永远不会泄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