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油灯摇曳不定,将狭小客房内三人的影子映在斑驳开裂的土墙上,忽明忽暗,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沉寂。
泛黄发脆的古老信纸静静平铺在老旧木桌中央。
纸页褶皱遍布,墨迹暗沉褪色,每一行字迹都沉淀着黄泉驿站千百年的诡异规则与隐秘。
上一刻,江逸盯着信纸末尾那三行潦草凌乱、满是悲愤绝望的小字,整个人已然陷入长久的沉默。
“为什么我已经当上了驿丞,却反而不能再走出驿站的范围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简简单单三句诘问,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渲染。
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无助、不甘、绝望与被宿命禁锢的窒息感,却如同冰冷的阴风,顺着视线钻进心底,让人莫名感到一阵压抑。
江逸眼底神色沉沉,心底早已掀起波澜。
他原本满心期许,只要能坐上驿丞之位,便能彻底掌控这座黄泉驿站,将其化作自己的底蕴依仗,在灵异复苏的乱世之中,多一张足以安身立命、横行四方的王牌。
可命运却给了他一记当头棒喝。
登临驿丞巅峰的代价,竟是被驿站本源规则死死绑定,从此终身禁锢在这片方寸楼阁之中,半步都无法踏出黄泉驿站之外。
争之,是坐拥无上权柄,却沦为永恒囚徒,失去世间所有自由。
弃之,是保全四海逍遥,却错失近在咫尺的机缘,错过掌控黄泉驿站的天大造化。
取舍两难,抉择揪心,一时间连江逸都不由得陷入了犹豫与纠结之中。
柳青鱼静静坐在一旁,将江逸脸上所有的神色变化、眼底的挣扎与沉吟尽数看在眼里。
她心思剔透玲珑,一眼便看穿了江逸此刻内心的权衡与为难。
沉默片刻,她缓缓伸出纤细玉指,轻轻点了点信纸上后方尚未被深入解读的内容。
柔声开口,打破了客房内凝滞的死寂。
“其实,你也不必太过忧心纠结。
成为这黄泉驿站的驿丞,也并非只有禁锢自由这一个坏处。
细细看来,依旧有不少旁人难以企及的好处。”
江逸闻声缓缓收敛心绪,抬眸看向柳如烟,目光顺着她指尖所落的字迹望去,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沉凝与迟疑。
只听柳青鱼不疾不徐,继续缓缓说道:
“你看这上面记载的明文规矩,但凡新任驿丞继任就位,便拥有自行招揽新晋驿卒的专属权限。
偌大阴阳夹缝,往来无数驭鬼者、漂泊诡修、亡命之徒。
只要你手段足够、眼界够宽、手腕强硬,完全可以择优招揽,收拢一批实力不俗的人手麾下听命。
只要稍加运作,笼络人心,搭建起属于自己的班底势力,坐镇黄泉驿站这处天然诡域据点。
进可借驿站规则制衡四方厉诡,退可盘踞一方自成格局,在这乱世之中,已是足以立足一方了。”
这番话语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江逸默默听着,心底不由得微微一动。
他此前一门心思都落在驿丞永世禁锢的致命代价上,反倒忽略了这实打实的势力底蕴。
如今灵异大势席卷天下,单人实力再强,终究势单力薄,难免有顾及不到之处。
若是能以黄泉驿站为根基,招揽一众强者归附,组建专属势力,的确能省去无数麻烦,平添极大底蕴。
一念及此,江逸心中的纠结稍稍松动,默默在心底权衡着自由、权柄、势力三者之间的轻重分量。
一旁的柳青鱼始终撑着下巴,眉眼含笑,淡然旁观,如同局外人一般看着江逸的神情变化。
等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白皙纤细的指尖,朝着信纸更下方的隐秘条文轻轻一点,嗓音温婉,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通透,适时接过话头补充起来。
“何止是招揽驿卒组建势力这般简单。
你且看我指的这一处隐秘记载。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驿丞之位一旦敲定继任人选,从此便会和整座黄泉驿站彻底绑定、本源相融,不分你我。
一旦完成融合,便可随心所欲调用整座驿站沉淀千百年的规则之力、阴煞底蕴、百鬼禁制,乃至整片阴阳夹缝的地势气场加持。”
柳青鱼眸光微微收敛,多了几分认真与凝重,坦然看向江逸:
“实话与你说,这黄泉驿站传承岁月久远,历经无数岁月沉淀,内里蕴藏的规则力量强横到难以想像,远超寻常鬼域。
若是由真正的驿丞执掌本源权柄,身在驿站疆域之内,便是此地天道法则,规则随心而动,禁制随手布下,说句言出法随都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