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合一)
油灯无火自燃,昏黄摇曳的光晕在狭小的客房里晃晃悠悠,将三道人影拉长扭曲,映在斑驳老旧的木墙之上。
子时,如期而至。
原本就死寂沉沉的黄泉驿站,在这一刻彷佛被无形的阴寒彻底封冻。
先前二楼阁楼里此起彼伏的厮杀、惨叫、濒死的哀嚎尽数断绝。
连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戾气都沉淀下来,化作一缕缕刺骨的阴冷,顺着门窗缝隙源源不断钻进屋内。
楼板之上,那滴答、滴答的粘稠液体坠落声,此刻变得愈发清晰沉重。
每一滴落下,都像是敲打在人心底最紧绷的那根弦上,沉闷、腐朽,裹挟着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江逸端坐在木桌旁,指尖轻轻摩挲着空酒杯粗糙的陶壁,眼底平静无波,内心却早已暗自警惕。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黄泉驿站熬过子时。
恰恰相反,前两次子时降临的遭遇,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甚至可以说是收获满满。
第一次,是夜半时分,猎杀拼房的卖油翁厉诡。
那诡物一身老旧布衣,手提阴寒鬼油,杀人于无形,诡异莫测。
最后被他动用手段强势镇压,鬼油本源被燕捕头收服驾驭,化作极强的灵异底牌,为他平添不少战力。
第二次,是心性狡诈、嗜赌如命的赌鬼。
以赌局定生死,以厉诡筹码,步步杀机暗藏。
他利用眼睛的能力,在赌局之中狠狠拿捏对方,赚得盆满钵满。
那两次子时现身的厉诡,目的性极强,行动直白,总会准时准点上门,循着驿站的拼房规则而来,猎杀多余的留宿者,维持客房人数的平衡。
可今夜,截然不同。
江逸微微蹙眉,凝神倾听着走廊内外的一切动静。
阴风不起,诡声沉寂,没有脚步声,没有低哑的诡笑,没有任何厉诡出没的征兆。
安静,安静得过分,安静得诡异。
柳如烟端坐对面,雪白的指尖轻轻搭在桌沿,察觉到这份反常的寂静,高傲的眉眼间渐渐爬上一抹不耐。
她本就因先前与柳青鱼的口舌之争憋着一股火气,此刻枯坐等待,迟迟不见动静,耐心早已消磨大半。
柳青鱼则依旧是那副温柔慵懒的模样,撑着下巴,似笑非笑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人诡共生的特殊体质让她对周遭阴煞变化极为敏感,却同样没有捕捉到任何清扫厉诡的气息。
“奇怪。”
江逸低声呢喃,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按照黄泉驿站一贯的规矩,子时一到,夜色最深、阴煞最浓之时,便是驿站规则启动的时刻。
清理闯入者,规整客房人数,抹杀一切破坏驿站平衡的外来之人,这是刻在这座诡异之地骨子里的铁律。
前两次皆是雷打不动,为何今夜迟迟没有动静?
他在心中默默划分两类诡物的区别,思绪条理无比清晰。
卖油翁、赌鬼,皆是驿站随手调配的普通杀戮诡物。
作用单一,只为处理超额留宿的旅人,随便拼凑,随便驱使,层次低下,算不上驿站的核心根基。
而他今夜真正要等的,是扎根于驿站规则本身,受黄泉驿站核心权柄管控的专属执行者。
之前杨驿丞曾经跟他提起过。
他第一次进入驿站是四人一同入住同一间客房。
子时降临,厉诡登门,却没有赶尽杀绝,仅仅出手斩杀一人,将房间人数稳定在三人,随后便转身离去,恪守规矩,绝不越线。
能做到这般克制、这般循规蹈矩的厉诡,绝不可能是普通的野诡或是临时拼凑的杀戮工具。
它们必然与黄泉驿站深度绑定,受旧规束缚,受驿站本源滋养,是真正维系这座诡异驿站运转的底层执行者。
也是他想要快速夺取驿站权限,必须突破的第一道关卡。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油灯的火光忽明忽暗,跳动的火苗带着一股阴寒的死气,明明是灯火,却没有半分暖意,反倒让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