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的死寂还在持续蔓延,刺骨的阴风顺着驿站破损的窗棂钻进来,卷着一股股来自黄泉深处的寒雾。
落在每个人的皮肉上,冻得人浑身发僵。
三只厉诡上楼带来的阴影,沉甸甸压在所有人心头。
王县令脸色严肃,攥紧了手中的茶杯,杯壁冰凉刺骨。
犹豫片刻,王县令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担忧,微微侧身,压低脚步凑到江逸身侧,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楼上潜藏的阴冷东西。
“大人,方才那三只厉诡尽数入了二楼客房。
驿站客房本就定额,如今凭空被阴诡占去三间,我们今夜留宿此地,怕是……怕是要触犯驿站铁律,你看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问话之时,王县令的目光下意识瞟向角落缩成一团的韩东一行人。
客房超标索命,这六个字如同烙印一般刻在黄泉驿站的规则之上,从未有过例外。
一旦子时降临,规则彻底铺开,整座驿站都会化作密闭的囚笼,没人能够逃出去。
江逸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闻言只是淡淡抬眸,瞥了一眼漆黑幽深的楼梯口,神色平静无波,完全没有半分危机感。
“无妨。”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定力量。
他端起桌上盛着汤水的瓷碗,浅抿一口,汤水顺滑,入喉之后回味无穷。
“天塌下来自有高个的顶着,规则虽凶,却也讲究章法。
先吃饱喝足,养足精神,区区三只厉诡,还难不住我们。”
有江逸这句话兜底,王县令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了大半。
一路走来,江逸的实力与城府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说一句手段鬼神莫测也不过分。
只要江逸说没事,那大概率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凶险。
燕捕头、老张二人也纷纷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下来。
原本弥漫在几人之间的压抑惶恐一扫而空,众人不再顾虑楼上的厉诡,纷纷拿起碗筷,安静享用起桌上的膳食。
一桌人从容进食,气氛安稳闲适,彷佛身处的不是诡异的驿站,只是一间普通的山间客栈。
可这安稳与松弛,只属于江逸一方。
大堂角落,韩东所在的区域,早已被绝望彻底笼罩。
一众靖夜司衙役缩在墙角,浑身瑟瑟发抖,有人牙齿打颤,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有人面色铁青,双腿发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亲眼见过驿站规则杀人的卷宗记载,比任何人都清楚客房超标意味着什么。
三间客房被厉诡占据,本就岌岌可危的住宿名额彻底崩盘,今夜,注定是一场血腥的屠戮。
韩东坐立难安,额头上密密麻麻布满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又冷又腻,无比难受。
他满心焦躁,迫切想要上楼探查一番,看看二楼客房具体情况,有没有勉强可以挤一挤的房间,有没有规避规则的余地。
他不止一次攥紧拳头,咬牙想要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