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如同凝固的寒冰,死死封死了整座黄泉驿站的大堂。
方才三声沉闷的倒地巨响还萦绕在耳畔。
三名靖夜司的驭鬼者直挺挺躺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残留着临死前刹那间的极致惊恐。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没有阴气侵蚀的痕迹,更没有厉鬼撕咬的印记。
三条鲜活的人命,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韩东数步之外,无声无息,瞬间毙命。
这一刻,驿站里的每一个人,呼吸都骤然停滞。
靖夜司一众驭鬼者本就被诡物阴气侵蚀,心智浮躁脆弱。
此刻遭遇这等无声的血腥震慑,所有人浑身僵硬,手脚冰凉,后背密密麻麻爬满冷汗。
他们下意识聚拢抱团,手中驾驭的诡物隐隐躁动,却被一股更深沉、更恐怖的无形威压死死压制,连异动都不敢生出半分。
韩东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胸腔里的怒火、傲慢、算计,在亲眼目睹三条手下性命转瞬消亡的瞬间,被彻骨的恐惧彻底浇灭。
他死死盯着地上三具尸体,又缓缓抬头,看向端坐席间的江逸。
就见江逸身姿慵懒,神色平淡,眉眼间不见半分戾气。
彷佛刚才随手抹杀三条人命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周身没有外放半分阴森鬼气,可整座驿站的阴冷阴气,却好似都在以他为中心俯首臣服。
柳青鱼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随即收回目光,神色平淡无波。
柳如烟十指轻拢,清冷的眸子掠过那群如惊弓之鸟的靖夜司众人,眼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漠然与讥讽。
两大天理教圣女,早已见惯生死,区区三个量产出来的劣质驭鬼者暴毙,根本入不了她们的眼。
驿站内的空气冰冷粘稠,油灯昏黄摇曳,火光忽明忽暗。
灯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扯的扭曲狭长,夹杂着黄泉地界独有的腐朽死气,压抑、阴森,让人心神不宁,草木皆兵。
就在这足以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一阵沉稳平缓的脚步声,伴随着碗筷碰撞的轻响,从后厨方向缓缓传来。
就见燕捕头面无表情,手里端着一方沉重的木质托盘,缓步走入大堂。
托盘之上,摆满了热气氤氲的饭菜。
熏烤的牛肉、熬煮粘稠的米羹、各种时鲜蔬菜和野菜,还有几碟腌制的冷菜与一坛清冽的淡酒。
饭菜冒着淡淡的白气,没有阳间烟火的温热,反倒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微凉。
燕捕头彷佛完全没有看见地上的尸体,也无视了靖夜司众人惊恐绝望的神情,步履从容,径直穿过死寂的大堂,稳稳走到江逸那一桌旁,将托盘轻轻放下。
“大人,备好的膳食。”
他语气平淡,恭敬却不谄媚,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打破了大堂内凝固的死寂。
江逸抬眸,淡淡颔首,随手拉开两侧的座椅,示意柳青鱼与柳如烟落座。
“坐吧。”
他旁若无人,完全将一旁如蝼蚁般蜷缩的韩东一行人视作空气。
指尖轻点桌面,看向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响彻大堂。
“别小看这黄泉驿站的饭菜,对我们这些常年与诡异为伴、以身饲诡的驭鬼者而言,可是难得的慰藉。”
江逸指尖划过一盘油润的熏肉,继续缓缓解释。
“此地膳食沾染厉诡阴气,不狂暴,不噬心,反而能中和体内紊乱暴戾的诡气,安抚被灵异侵蚀的神魂,稳固心神。
在这阴阳交界的地界,一口热食,远比任何疗伤诡物都要珍贵。”
听到他这话,无论是柳青鱼还是柳如烟,都有些诧异。
先前还维持着的矜持,此时在闻到美食的香味之后,瞬间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