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瞬。
但很快,一种更加浓烈、更加真实的苦涩和悲哀浮现在她脸上。
她缓缓地、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过缠绕在自己手臂、脖颈、乃至脸颊上的那些漆黑、蠕动、彷佛有生命的藤蔓。
“因为……。”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自嘲,“我已经……被污染了,被禁锢了,被‘它’打上了烙印。”
她指向那些藤蔓,也指向自己苍白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
“看到了吗?这些……是神木的根须,是它的力量延伸。
当年那场变故,我被它的力量侵蚀、污染。
虽然侥幸保住了意识和部分自我,但我的身体、我的灵性,早已与这片土地、这棵邪树,产生了无法割裂的联系。
我身上沾染了太多‘它’的气息,已经被这片‘禁地’的规则,判定为‘它’的一部分,或者至少是‘附着物’。”
她苦笑着,看向手中的黄帛,眼神复杂。
“这卷‘路引’,是当年教中前辈留下的最后手段,与禁地核心规则相连。
唯有‘纯净’的外来者,以自身未被污染的气息在上面写下‘离开’的愿望,才能短暂欺骗规则,打开一条缝隙。
而我……。”
她摇了摇头,笑容惨淡:“我的灵性早已不‘纯’,这‘路引’……它不认我。
我无法在上面留下任何有效的印记。
我试过无数次了……千年了,我试了无数次……无数次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那种情绪感染力极强,让人几乎要相信,她就是一个被困在无边绝望中千年、只能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外来者身上的可怜灵魂。
泰狄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
柳青鱼的这番说辞,逻辑上似乎能自圆其说了。
她被污染,无法使用黄帛,所以需要藉助外来者的“纯净”灵性。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她之前那么急切地催促,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恳求。
回家!
只要写下愿望就能回家,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他忍不住再次看向江逸,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带上了明显的动摇和一丝恳求。
他凑近江逸,用极低的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道:
“江兄……此地太过诡异,这棵树给我的感觉……太危险了。
这女人的话……虽然不能全信,但‘神木苏醒’的威胁,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那黄帛……或许真有古怪,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不如……我们暂且虚与委蛇,先假意答应,写下愿望离开这里再说。
等回到人间,天高地阔,我们再从长计议,就算她要翻脸,我们也有的是办法应对,总好过留在这里等死啊!”
泰狄的想法很现实,也很符合绝大多数人在绝境中的选择。
先保住性命,脱离险境再说。
至于可能的隐患和代价,那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他甚至觉得,江逸虽然谨慎,但此刻似乎有些过于固执了。
然而,江逸的心,此刻却如同万年玄冰,没有丝毫动摇。
泰狄的劝说,柳青鱼声情并茂的表演,那看似无懈可击的逻辑和令人动容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