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坚硬、带着泥土和腐朽气息的地面触感,将江逸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拉扯出来。
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痛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
尤其是后背,火辣辣的痛楚中夹杂着深入骨髓的阴寒,那是被“八骏诡车”撞击后残留的死亡气息在侵蚀。
他闷哼一声,没有立刻睁眼,也没有动弹,只是静静地躺着,调动着体内鬼差的灵异力量,
缓慢而坚定地压制、驱散着那些侵入体内的异种死气,同时感受着身体的状况。
骨头似乎没有断裂,但灵异力量消耗不小,不过根基未损。
最麻烦的是后背那片区域,那是规则冲击留下的“印记”,好在鬼差的力量对这种“印记”同样有压制和消磨的作用,只是需要时间。
身体在自动修复,意识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刚才那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那是一片……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的、充满了矛盾与不真实感的场景。
梦境的开端,是一处宁静到近乎神圣的地方。
他“站”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青翠草地上。
草叶丰茂柔软,一直铺展到视野的尽头,与天际线柔和地融为一体。
一条宽阔得看不见对岸的银色水流横亘在前方,波光粼粼,水面平滑如镜。
没有浪花,没有涛声,只有一种静谧到极致的柔光在水面流淌,彷佛那不是水,而是流动的、凝固的光。
然后,他看见了“它们”。
成群的神骏,自天际踏云而来。
它们的毛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各种华美的光泽。
它们体型流畅而健美,肌肉线条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
它们蹄下并非踩着泥土或水波,而是踏着一团团轻盈洁白的云气。
蹄尖偶尔轻点在草叶尖端或那银色水流的微澜之上,点尘不惊,水波不兴,彷佛它们的重量是一种概念,而非实体。
长嘶声清亮高亢,彷佛能穿透灵魂,震散天空偶尔飘过的薄云。
它们自由地奔驰,嬉戏,充满了勃勃生机与一种超越凡俗的灵性。
那是神话中才该有的景象,是祥瑞,是神圣,是超越了“兽”之概念的灵物。
江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顺着神驹奔跑的方向望去。
在那片银色水流的对岸,薄雾缭绕之中,隐约可见一片连绵起伏的屋舍宫殿。
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带着古老而庄严的气息。
最显眼的,是那片建筑群正门之上,悬挂着的匾额,朱红的底色,上面是三个……他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具体字形,只觉得金光耀眼、威严无匹的大字。
那光芒太盛,带着一种直击心灵的力量,让他本能地感到敬畏,却又忍不住想要看清。
梦中的他,似乎忘却了危险,只剩下纯粹的好奇与一种莫名的吸引。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离他最近的一匹通体雪白、唯独四蹄环绕着淡金色火焰纹路的神驹。
那神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清澈如宝石般的眼眸看了过来,没有敌意,只有一丝好奇。
指尖伸出,触碰。
然而,手指却轻飘飘地穿了过去,如同穿透了空气,穿透了幻影。
那神驹依旧在那里奔跑,对他毫无所觉。
就在江逸愣神之际,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漫天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吞没了青草地、银色水流、嬉戏的神驹、远处的宫殿。
一切祥和神圣的景象都在白光中模糊、溶解。
那白光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空洞的、冰冷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