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的目光,被河面那并不清晰的倒影牢牢吸引。
河水虽然浑浊,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依然勉强映照出了他的面容。
那是一张……几乎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心悸的脸。
脸型轮廓依稀还能看出是“江逸”的模样。
但整个面部的色泽,却已完全脱离了“活人”甚至“刚死之人”的范畴。
那是一种惨白中透着隐隐青灰色的色调,如同放置过久的、蒙尘的劣质瓷器,冰冷,僵硬,毫无生气。
眼窝深陷,周围笼罩着一圈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色阴影,使得那双原本应该深邃或有神的眼睛,此刻在倒影中看来,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幽暗孔洞。
偶尔似乎有极细微的、冰冷的光点闪过,但那绝非活人眼瞳应有的神采。
脸颊的肌肉彷佛失去了所有脂肪与活力,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突出。
这使得整张脸显得嶙峋而瘦削。
嘴唇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灰紫色,紧紧抿着,勾勒出一道冰冷僵硬的线条。
这副尊容,若是放在人间繁华市井,根本无需任何灵异探测手段。
寻常人只需一眼,便能吓得魂飞魄散,脱口而出一声“鬼啊!”
江逸伸出的手,僵在了水面上方。
他怔怔地看着水中那清晰无误、属于“自己”的倒影,一股混杂着荒诞、冰凉、以及一丝难以言喻惊悚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
“我到底……在这鬼地方呆了多久?”
他无声地自问,声音干涩得彷佛不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居然……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时间”
这个被他刻意忽略、几乎遗忘的概念,此刻如同冰冷的潮水,猛然冲垮了心防。
他试图回忆,从被葬天棺吞噬,落入这片灵异之地开始。
到跋山涉水,镇压厉鬼,登上山峰远眺,再到此刻……究竟过去了多久?
一天?三天?十天?一个月?还是……更久?
没有答案。
记忆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散落一地。
他能清晰地回忆起翻越了几座形态诡异的山丘,穿过了几片死气沉沉的树林,镇压了几只形态能力各异的厉鬼。
甚至能数出镇压名额从“八”增长到了“四十一”。
但关于“时间”的长度,却是一片彻底的空白与模糊。
这并非受到了某种篡改记忆的灵异力量影响。
纯粹是因为,在这片缺乏日月轮转、缺乏昼夜交替、缺乏任何自然周期变化作为参照的永恒灰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