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依旧有侍卫值守,见到皇帝亲临,连忙跪倒行礼。
昭明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声张,也不要通传,便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看似普通、实则沉重的殿门,走了进去。
这里,他自然不是第一次来。
当初秦无忌被先帝“囚禁”于此的时候,他就不止一次偷偷来过。
甚至可以说,这次震动大离朝野、最终导致先帝“驾崩”、他得以顺利登基的“清君侧”行动。
最初的密谋与定策,就是他和秦无忌,在这座看似冷清、实则至关重要的偏殿深处完成的。
某种意义上,这里是他帝王之路的起点。
殿内空旷依旧,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恒定而昏黄的光,照亮了简单得过分的陈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
但仔细嗅闻,似乎还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陈腐味道,隐匿在檀香之下。
昭明帝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远超旁人想像。
他没有在空旷的外殿多做停留。
目光扫过殿中央那片光洁如镜、看不出任何异样的石板地面时,眼神微微凝滞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轻车熟路地上前,打开了通往地下密室的机关。
“咔哒…咔哒…”
机括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地面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比殿内更加明显、混合着潮湿、阴冷与淡淡腥气的空气从中涌出。
昭明帝毫不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此刻,秦无忌依旧还是正盘膝坐在那石座之上,双目微阖,似在调息。
然而,此刻的秦无忌,与白日里在朝臣面前、甚至在张老头等人面前所展现出的那种精神矍铄、气定神闲、深不可测的靖夜司指挥使形象全然不同,简直判若两人。
他没有穿官服,只穿着一件单衣,让胸口处那根棺材钉显得十分扎眼,原本挺拔的身姿此刻显得有些佝偻。
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彷佛久不见日光,又像是大病初愈,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浓的、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衰颓之气。
就连他原本深邃如潭、彷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此刻在黯淡的光线下,也显得有些黯淡无神。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呼吸缓慢而悠长,但每一次呼吸,胸口起伏的幅度都似乎比常人大一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艰涩感。
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那种温和中蕴含无上威严的宗师气度。
反而更像是一个生命力正在不断流逝、与某种无形之物艰难抗争的普通老人。
昭明帝李松站在石室入口,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
有关切,有愧疚,也有深深的依赖。
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静静等待了片刻,直到秦无忌似乎结束了调息,缓缓睁开了眼睛。
“老师。”
昭明帝这才快步上前,对着石台上的秦无忌,深深作了一揖,语气诚挚而带着歉意。
“您还好吧?这段时间,真是辛苦老师了。
明明您身体……有恙,为了帮我稳住朝堂局势,却还要每日强撑着,对外抛头露面,应付那些繁琐的朝政和心怀叵测之人。
是学生无能,让老师受累了。”
秦无忌缓缓抬起眼皮,看向眼前的年轻皇帝。
在他睁开眼睛的刹那,那眸中的黯淡似乎被强行驱散了些许,重新显露出睿智与深沉。
他看着李松,眼中没有臣子对君王的敬畏,反而更像是一位严厉而慈祥的长辈,打量着自家最有出息、也最值得期待的后辈。
“无妨。”
秦无忌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依旧平稳,“实在没想到,我这次厉诡复苏,这次爆发的比预想的还要猛烈一些。
不过,暂时总算还撑得住。
如今我能为你做的,也就是靠着这点余威,站在人前,替你镇住场面,充充门面罢了。
真正的千头万绪,还要靠你自己去梳理、去决断。”
他顿了顿,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李松。
虽然看得出李松脸上难掩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