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果然见到处处都是巡逻的兵丁,气氛肃杀。
偶尔有盘查,但看到黎胖子亮出的新的靖夜司腰牌,以及马车上那口显眼又诡异的黑棺材。
即使棺材上面盖了层布遮掩,也都纷纷放行。
显然,靖夜司在此时的京城,拥有极高的权限。
张老头和知画坐在马车边,看着车外快速掠过的、与往日截然不同的京城景象,心情复杂。
阿朵惹则紧紧挨着棺材坐着,小手一直放在棺盖上,彷佛这样能给予里面的江逸一些力量。
此刻他们的心思,此刻全都系在了那口冰冷的棺材,以及棺材里那个生死未卜的江逸身上。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朝着皇城深处,那片象征着大胤最高权力和神秘所在的建筑群,疾驰而去。
然而,就在棺材外众人心急如焚、策马疾驰的同时。
棺材内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冰冷,黑暗,死寂。
这是棺材盖被合上后,江逸的第一感觉。
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差点昏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被彻底洞穿,心脏恐怕也受到了重创。
温热的血液不断从前后两个伤口涌出,浸湿了他的衣衫,也流淌在身下冰冷坚硬的棺材上。
生命力正随着血液的流失而飞速消逝,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但诡异的是,他并没有立刻死去。
身为驭鬼者,与厉诡共存的身体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生命力。
或者说,是“鬼”的力量在强行维持着他这具破损躯壳的生机。
但这种维持是以加速灵异侵蚀和生命力透支为代价的,属于是饮鸩止渴。
他能感觉到,鬼新娘、鬼影、鬼伞乃至鬼父母的力量,都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活跃着试图修补他破损的身体。
但胸口那个被鬼差手臂贯穿的伤口处,残留着一股冰冷、死寂、充满压制性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
正不断侵蚀、阻挠着灵异力量的修复。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冲突,带来的是加倍的痛苦。
然而,肉体的剧痛和生命的流逝,此刻都不是江逸最关注的事情。
他的注意力,全部被刚才、被这棺材内部发生的异变所吸引。
棺材内部的空间,比他想像的要大,也比他想像的更诡异。
这里并非完全的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幽暗的、彷佛源自棺木本身的微光,勉强能让他视物。
而他,正侧身躺在这片幽暗空间的中央。
在他的正前方,不过一臂之遥的距离,那个高大、僵硬、浑身浴血的恐怖身影。
鬼差,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或许不能用“站”来形容。
鬼差的双脚并未触及棺底,它的整个身体以一种违反重力常识的方式,悬浮在棺材内部离地约半尺的空中。
它依旧保持着被拖入棺材前一刻的姿态,双臂垂在身侧,那颗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
那双空洞、死寂、彷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正“看”着江逸。
没有立刻扑上来攻击,也没有其他动作。
它就那样静静的躺在江逸对面,如同棺中一具真正的、等待埋葬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