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外面的声音,变了。”
景和帝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确实,喊杀声稀薄了许多,而且……似乎离御书房不远了?
难道……皇城……被攻破了?
不,不可能!玄枢说过,皇宫固若金汤……!
“念在,君臣一场。”
秦无忌的声音打断了景和帝混乱的思绪。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陛下,给自己,留点体面吧。”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景和帝的头顶。
“体面?”
景和帝喃喃重复了一句,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大,甚至撞得身后的龙椅都晃了晃。
他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最后一丝垂死挣扎的疯狂。
“你……你……你不过就是要一个听话的、任由你摆布的傀儡皇帝而已!”
景和帝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他指着秦无忌,手指都在发抖,“朕……朕也不是不能做这个傀儡!
秦卿!秦爱卿!你……你属实没有必要把事情做绝啊!
何必……何必要白白背负这弑君的万古骂名?
留朕一命,朕……朕可以下罪己诏,可以去太庙反省,只要……只要……朕以后都听你的!”
他语无伦次,之前那点帝王的尊严和强装出来的镇定早已荡然无存。
只剩下最本能的、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存的渴望。
他死死盯着秦无忌,眼神里充满了哀求、讨好,以及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说完,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秦无忌,满脸的期待,彷佛在等待最后的宣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以及窗外那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零星声响。
秦无忌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胸口插着那根醒目的棺材钉,脸色苍白,身形佝偻。
他看着景和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没有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只是……沉默。
这沉默,像是一块不断增重的巨石,压在景和帝的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希望,如同风中的烛火,在秦无忌的沉默中,一点点黯淡,一点点熄灭。
终于,景和帝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化为了灰烬。
随之而来的,是被彻底戏耍、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和怨毒。
“哈……哈哈哈……!”
景和帝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开始很低,很压抑,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弯下了腰。
“哈哈哈……秦无忌!秦无忌!!”
他猛地直起身,指着秦无忌,因为狂笑和激动,脸庞都有些扭曲,“说得冠冕堂皇!
什么为了大离,什么为了天下百姓。
狗屁!统统都是狗屁!”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说到底,不过就是你秦无忌狼子野心,贪恋权柄!
说什么你快死了,时日无多,不过是托词罢了。
就是麻痹朕,麻痹天下人的托词!
你是想直接改朝换代,自己做皇帝!
对不对?对不对!”
面对景和帝疯狂的指控和咒骂,秦无忌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是一种……很认真的神色。
他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景和帝的咆哮,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