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穴中一片死寂,只有幽蓝灯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空气又冷又沉,带着土腥和陈腐的味道。
江逸感觉那股阴冷的气息透过衣物,一点点渗进骨头缝里。
他看了眼一旁如同石雕般纹丝不动、只有胸口那根漆黑长钉微微起伏的秦无忌。
又看看旁边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内心焦灼的李松。
只觉得胸口那股无名火混着深深的无力感,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好像要把满腹的憋闷都吐出去。
“上了这条贼船,想中途跳海看来是没戏了。”
他江逸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起码的契约精神……尤其是在这种明显被“套牢”了的情况下,还是得捏着鼻子认了。
更别说,解决自己体内那要命隐患的希望,还有阿朵惹那丫头的下落,都挂在秦无忌这老狐狸身上。
“得了,别跟这儿演沉默是金了。”
江逸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墓室里显得有些突兀,带着一股子认命后的烦躁和直截了当。
“扯那些虚头巴脑的没用。
直接说,接下来到底怎么搞?你们这‘清君侧、诛国师’的大戏,总得有个章程吧?
咱们是现在就动手,还是再等等看?
这一摊子事可不是小事,你们真的搞定所有细节了?
怎么动?什么时候动?
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要是失败了,你们有没有什么备选方案?
这些总得有个通气的说法,不能让我一个人摸黑吧!”
他一口气把问题抛了出来,核心就一个。
整个行动的具体计划和衔接。
虽然语气还是那股混不吝的调调,但显然已经强迫自己从抱怨切换到“干活”状态。
事已至此,抱怨没用,先得把路数搞清楚。
李松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朝江逸拱手,语速不快,但清晰有力:
“江大人所虑极是。学生已与几位大人及老师旧部联络妥当,一切均已准备就绪,只待时机。
京城内外,可用之人、可控之地,学生皆有安排。
只等时机一到,便可依计而行,发动雷霆一击,控制局面,直指皇城,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拿下玄枢,稳定朝局。”
他说的言简意赅,没有透露具体有哪些人、控制了哪些地方,但“准备就绪”、“依计而行”、“雷霆一击”这几个词,已足够表明他们并非仓促起事,而是有了一番周密部署。
江逸听了,心里稍微定了定,别的不说,这李松看着文弱,办事倒像是个有章法的。
但江逸立刻想到了可能的变数,眉头又锁紧了:“
‘只待时机’?问题是,我觉得这个‘时机’,可能已经提前了,还踏马的是我自己点的火。
我进来之前,可是让老张头在外头可劲儿折腾了一番。
景和帝和玄枢那边,现在指定是惊了。
现在指不定怎么全城搜捕我,或者加强各处防备。
你们那‘依计而行’,会不会因为我已经打草惊了蛇,就不好使了?
或者,他们会不会因为我的出现,觉得夜长梦多,提前对秦大人下黑手?”
这是江逸最担心的地方。
他找秦无忌心切,动作大了点,客观上可能打乱了李松他们原本的节奏,甚至可能将秦无忌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一旁的秦无忌此时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眸在幽蓝火光下,沉静得如同古井深潭,不起丝毫波澜。
他定定看着江逸,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无妨!
只要我还被钉在这里,只要太学之下那东西的鬼域,一日未突破我的封锁,彻底蔓延开来。
那么,在景和与玄枢看来,最大的威胁,就依然是我。